楚国历史上封君特别多，尤其是战国早期，昭，景，屈三族把持朝政。

这地方要真是一位昭姓大贵族的墓地，那陪葬规格也不会低。

但配椁通常不止一个，像这种大墓，少则三四个配椁，多则七八个，散在地宫周围。

我们挖出来的是第一个，后面肯定还有。

第二件清理出来的是铜扁壶。

壶身压得有些变形，壶盖和壶身锈在一起，里面有没有液体不好说。

这种扁壶在楚墓里常见，多是用来盛水或者盛酒的。

壶腹两面的纹路还能看清，是两只凤鸟勾连缠绕，凤尾拖得很长，尾羽上翻。

包子的相机闪光灯又亮了一下，他说这图案比铜剑还好看。

我说你省着点胶卷，后面还有不少要拍。

铜戈和铜盘也陆续清了出来。

铜戈三支，其中一支的戈头断了，另外两支基本完整。

铜盘不大，盘底有使用过的痕迹，盘心有暗红色的沉积物，可能是朱砂，也可能是腐败的漆器留下的。

小件里有几枚铜镞，一个铜带钩，还有一个形状特殊的铜首，像是车马器上的部件。

邹老黑说这铜首是軎，装在车轴两头固定的东西，有车马器说明不远处还有车马坑或者马具埋藏点。

清理到椁底中部的时候，包子叫了一声。

他的竹片碰到一件硬物，扒开泥，是一块玉。

玉不大，椭圆形，青黄色，对着手电光透亮。

我拿过来看，是块龙形佩，一边有孔，表面刻着细密的卷云纹。

包子问这块玉能值多少钱。

我说看品相和大小，如果上拍，二十万往上。

包子手一抖，差点把玉掉进泥里。

我们仔细翻找，又在泥里清出三块玉片，都不大，其中一块上面有穿孔，应该是组配上的散件。

玉的品级不低，料子润，雕工细，是典型的楚国贵族用玉。

我直起腰：“这个配椁的规格已经清楚了，兵器，酒器，玉器，都是陪葬器，墓主应该是个武将或者军功贵族。主椁的规格只会比这个高，可能有三重椁，器物数量也大。问题是地宫在哪，配椁有了，地宫一定在附近，具体方向需要再探。”

邹老黑说：“楚人葬器，配椁在主椁东南居多，但也要看地势。这个坑的位置偏低，靠着冲沟，正北是坡跟，地宫可能在坡跟下面。”

我上去之后，站到配椁坑的北面，朝坡根方向量了三十步。

这段距离内地面有微微隆起，不明显，但比两边的土高出一块。

之前拉方格的时候测过这一片，没打出什么硬面，可那是三个星期前，用的三米一个点的粗筛。

现在有了配椁做参考，得在这个隆起地带加密打钎，一米一个点，重点打北坡根那一线

邹阿海和包子上来后，我们沿北向每隔一米插一根木签，用绳子拉出七条平行线。

邹老黑拿铁钎打了第一排，打到两米多，钎子进去的特别顺，没有碰到硬物。

第二排打到中间，钎杆往下走的时候突然吃劲，像进了黏土。

拔出来看，上面沾着青膏泥，量比配椁那边更厚。

邹老黑眼睛亮了起来：“有了，地宫封土从这里起，配椁是前导，地宫在北。”

我让邹阿海再往下打几个点确认。

第三排第四排都出了青膏泥，分布宽度超过五米，往北一直顶到坡跟。

土里还混着夯土块，有的比拳头大，灰黄色，表面有清楚的杵窝痕迹。

这种夯土的人工夯筑时留下的，不用猜了，北边就是主封土。

当天我们忙到天黑，把发现的范围用白灰撒了线。

站在坡根处回看配椁，正好在左前方，方位是东南。

这和楚国大墓的布局完全吻合，主椁坐北朝南，配椁在前，车马坑应该在更南边。

这条中轴线从坡根延伸向响水湾，古人把墓压在龙颈上，水脉从东南来，正是阴册让虫子转头的方向。

吃晚饭的时候，包子已经兴奋地把火腿肠都烤焦了。

他一边啃一边说：“现在配椁都出了这么多，主墓里还不全是宝贝？咱们这回要发大财了。”

邹老黑在一旁说：“地宫是有了，但地宫上的封土有多厚，下面有没有塌过水，主椁是不是还在原位，都是未知数，现在高兴太早。”

包子摆摆手：“老黑叔，你就是太严肃，这地方山好水好，墓又跑不了。”

我端着粥碗，没说话。

其实我心里清楚，配椁完好，主椁未必。

这地方被山水冲了上千年，青泥膏都翻上来了，地宫里进没进水还真不好说。

而且楚墓的防盗手段比汉墓更狠，有些地方填进去的不是土，是磨碎的芦苇灰和卵石层，一旦挖开，哗的一下全塌下去。

地宫如果真没被盗过，那才是真正要拿命拼的地方。

周老黑抬头看了看天，说明天不回镇上了，就在这上面搭个更结实的棚，开始沿封土边打围。

把地宫范围圈出来再说。

我点点头。

火堆烧得正旺，干柴在火里炸出几点火星，飘到半空又落回地上。

那些火星像极了阴册玉片上的虫字，一闪一闪的，在夜风里弯弯绕绕，最后都灭在了白灰线的边上。

天刚亮，我们分成了两组。

邹阿海和包子还有邹顺发往配椁以南走，继续找其他陪葬坑。

我和邹老黑上北边坡根，开始摸地宫边界。

走之前我跟包子说，找到东西别急着挖，先把点定下来，拍照记录，等我们回来一起看。

包子说行，他们就是探路，不动铲子。

他们走远之后，我转过身看坡跟方向。

这里的地形比配椁那边高出半米多，地表长着些贴地的小灌木，叶子发暗，有几处土面发黑，像经常潮湿。

我用脚踩了踩，土很实，跟配椁那边的松软完全不同。

邹老黑蹲下来，抓了把土，在手里一攥，土成团，却不散。

“封土下面还是实的，你闻闻，这土不腥，有股子凉气，是深层的生土混合了夯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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