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英雄多如过江之鲫，在乱世里不也躺倒如割草？在九幽大帝出现的前一千年，怀揣凌云之志的闪金豪杰多如牛毛，有谁真正完成了由大乱到大治的千秋伟业？

    一个也没有。

    成功率为零。

    这个道理，珈娄天怎会不明白？只是他先前与红将军的战斗已进死局，只能放手一博、赌那万一的几率！

    在这样的战斗里，强者可以稳扎稳打，而弱势的一方只能逛而走险。

    换在十二个时辰之前，珈娄天都不会想到，自己会被归在“弱势”之列。

    祂忍不住自嘲：“到底……缺了什么？”

    “你就是少了点运气。”红将军的声音里，带有一点点揶揄，“谁让你得罪了‘命运’呢？”

    珈娄天苦笑。是么，当真是少了点……运气？

    但这笑容还未来得及消失，祂眼中的生机就抿灭了。

    一道青光从七窍飞出，红将军轻抬枪尖，就将它打散。

    灵虚众第二号大人物，在圣神之战和上古大战中都立下赫赫威名的正神珈娄天，就此陨落！

    时间好像被定格在这个历史性的一瞬间，整片战场落针可闻。

    百战天伏诛！

    仝明真君伏诛！

    海皇宣度伏诛！

    眼下，连珈娄天都丧命红将军枪下！

    灵虚众入侵地母平原、杀九幽大帝、夺大方壶的计划，失败得彻彻底底！

    这一次大败，宣告灵虚圣尊从此可以死了这条心。

    苍晏人鸦雀无声，一时难以置信；

    剩下的天魔如丧考妣，更没了斗志；

    只有盘龙军举戈朝天，欢动如雷！

    复仇！他们穿越时空的洪流，迈出了向天魔复仇的、无比坚实的第一步！

    凌金宝“这这”了半天，激动得凑不出个完整的句子，只有两泪长流。

    地母平原无恙、盘龙城回归人间、大方壶成功入世！包驰海抹了抹眼睛：“帝君他老人家，一定也知道了。”

    珈娄天授首，序令神格失去了主人，也实体化了。它变成一挂青色的项链掉落在地，被红将军捞在手里。

    她就握着序令神格伫立原地，凝目半晌。

    胡旻等将领原想上来汇报，见状停下脚步，不敢打扰。

    包驰海忽然指着她道：“变色了！”

    凌金宝不明所以：“啥？”

    谁变色了，红将军？

    “她手中的序令神格！”

    凌金宝和地母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序令神格在红将军手中居然再一次焕发金光！

    两人大奇：“这是怎么回事？”

    凌金宝成仙不久，阅历不足，此时看向了地母。

    地母没好气道：“你问错人了。天魔之事，我怎知晓？”

    祂和天魔打交道的时间也不长，短短三四年，却已经被天魔折腾得够呛。尤其“神格”这种东西的复杂和离奇，简直让它抓狂。

    参不透啊参不透。它实在不明白，九幽和红将军是怎么理解和掌控神格的。

    此役尘埃落定，众人的心绪终于放松下来。

    不过序令神格也只是金光一闪，就又变回了原来的首饰模样。

    好一会儿，红将军才睁眼道了一句：

    “果然如此。”

    地母就特别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个“如此”！

    不过此时它又有感应，于是拍了拍地面。

    战场上微光一闪，两人凭空出现，却是明珂仙人和申国大将季时宜。

    两人原本面色焦急，但第一眼瞧见战场，却是瞠目结舌。

    季时宜终于带兵赶到困龙堀，明珂仙人前去迎接，中途还有一些波折。等他们借由地母的传送回到战场，竟发现这里完全变了模样！

    盘龙古城怎么被地壳拱上半天高了？

    城前这片平地上的建筑全部消失，地面出现不明原因的巨大沟壑，到处焦烟弥漫，像被雷电深耕了无数遍。

    若非到处散落着断瓦残垣，明珂仙人还以为自己一步踏入了雷霆天原。

    只有雷电的故乡，才是这种地貌吧？

    最最最出乎意料的是，这里怎么多出一支军队？

    明珂仙人很确定自己离开时，盘龙秘境已经危在旦夕，连守军都只剩下可怜的三百人，不是珈娄天带领的天魔两合之敌。

    他领着季时宜赶回来时，心急如焚，就怕自己晚来一步，珈娄天已经夺下了古城。

    可现在、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季时宜眼前一花，刚被传送到这里，就被盘龙军的冲天杀气激得一个激灵，后背寒毛直竖。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明所以，急问明珂仙人，“这是苍晏大军？”

    明珂仙人方才明明告诉他，苍晏守军凋零，挡不住大天魔的觊觎，因而死命催促申国大军尽快赶来。

    结果呢？结果只有他和明珂仙人传过来了，申国大军还不知道在哪！

    季时宜问话时手握刀柄，想着难不成这人是个假货，想将他单独骗过来杀了。

    但是明珂仙人对他的话恍若未闻，眼睛直勾勾盯着战场，竟然魂不守舍。

    “喂，明珂仙人！”季时宜大怒，“我奉王命才来帮助你等……”

    明珂仙人却抬手一指，声调整和指尖一起发抖，仿佛他快要抬不起自己的胳膊：“珈、珈娄天！”

    “啥？”季时宜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向全场最瞩目的一个深坑。

    坑里躺着一团焦黑，边上还站着一个红甲的战士。

    他一眼就能认出，站着的不是首领就是大将，因为气度超然。

    但躺着的勉强只剩一点人形，根本认不出本来面貌。明珂仙人却指着它喊“珈娄天”？

    “那就是珈、珈娄天。”明珂仙人耳边听到地母传话，仍然震惊得只会重复这一句。

    尽管他不敢相信会有这种好事，但红将军手中明明又拿着序令神格。

    珈娄天不死，神格怎能旁落他人手中？

    此时凌金宝等苍晏守军也通过天生桥奔了过来，向红将军郑重行礼：

    “谢红将军救我等于水火！”

    但凡红将军和盘龙军晚出来一步，他们皆已身故，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听见“红将军”这个名字，明珂仙人脑海里又是嗡一声响，彻底停摆；季时宜则是一愣，然后就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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