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棋局依着既定的节奏，盘旋坠落，越来越快，向着不可知的黑洞深处，飞速下沉。

这一场坠落，宛若经历了无数漫长世纪，实在太过漫长。

强大的洗劫之力，不断冲击在青年的肉体上，化作地火水风之力，由外向内，再由内向外，水银泻地般疯狂破坏。

其一是，幸得这副肉身的强度实在太过坚硬，尤其是习得惠齿的天屠道之后，已然到达屠地境，不断调动出肉身中的潜力，与杀劫对抗。

其二，更重要的是，主体向大罗海中释放了无数分身，参与历练，主体受创，一具具不断成长的分身，同时替主体分担了相应的伤害。

其三，便是那座地斜碑提供了最强后盾。

最要感谢的是，巫妖分身的联手，意外获得高度融合，并获得主体释放的最大的自由度，一旦某个分身遭遇危险，巫妖之体第一时间赶到，以巫妖之道不断周旋，猝不及防间，释放出强大撕天，往往令那些自以为看透对方的强大修士，意外中招，而后被无情吞噬。

大罗海中囚禁的巫妖族高手多不胜数，最终都成了巫妖分身的收割口粮，使得巫妖分身的修为与往昔相比，获得了长足的进步。

于是，在无数分身的全力分担之下，并依靠不断变强的天屠道，肉身逐渐适应并扛住了这一轮轮强大杀劫。

这却是遗忘掉一切的主体完全不知道的事，且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借助洗劫周身的破坏力，不断淬炼，使得天屠道渐渐突破到屠地境大成状态。

沉寂的识海中，一个受创的灵魂渐渐苏醒，第一时间警惕睁开双眼，环顾茫茫识海，担心那个宿敌借机落井下石。

由于不清楚对方的状况，离荒的灵魂保持了十二分的警惕。

而此刻唯一要做的，就是到达识海中央，抢占有利位置，争取夺舍。

那青年已然变成白痴，正是夺舍的大好时机，若然让惠齿提前一步夺舍成功，他的下场注定凄惨。

离荒精神张力撑满，化作一道无比迅疾的闪电，朝着识海中央射去。

未料，突然间，一道血色剑痕当空落下，来的实在太快，离荒躲闪不及，却凭借着对这个宿敌的了解，下意识一闪，侥幸逃了过去。

然而，下一刻，他已然处于绝对危险的境地，因为无数道剑痕织成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欲将他彻底绞杀。

原来，先前看似凌厉的一剑，只是幌子，真正的绝杀，正潜伏在后面。

“惠齿，若非老夫不曾遇到这个青年，且不曾从这个青年身上有所觉悟，这一次，一定在劫难逃！”

一声怒吼，灵魂周身着火，突然间爆发为一团耀光，与此同时，数十道剑痕顿时将那一团耀光穿透。

只可惜，处于当中的离荒的灵魂，已然不翼而飞。

此刻，识海核心，那一幕太极图的中央，坐镇的惠齿的灵魂一脸奸笑道：“离荒，这是我的主场，我会将你的灵魂剥皮抽骨，炼成一粒大补丸！”

原本，惠齿并没有准备立刻夺舍，却由于离荒意外出现，加上着青年变成白痴，正是大好夺舍之机，故而立刻启动了夺舍进程。

脚底一踏，一座宏大阵图已然覆盖在整个灵魂太极之上，正在一点点将运转的太极图拖慢，并企图强行逆转。

一旦逆转，足可以将青年的原本秩序击溃，自己趁势反客为主，予以夺舍。

只是由于，要分心对付离荒，使得夺舍的进程，有所减缓。

然而，惠齿自信，大局成，坐拥主场优势，不难将离荒就地斩杀。

他却不知道，离荒和青年经历了一次次合作，对青年的道有了一定的了解，并在窥见之余，有所觉悟，此刻进入识海，便有了一种仿佛故地重游之感。

将精神力凝聚于一点之上，极限爆发，于爆发之中，跨越生死一线，予以逃脱。

“惠齿，老夫领悟的东西，正如那青年所说，谓之不可言，我虽然无法充分领悟其中奥妙，但，这一份考题，不知你能否破解？”

上一次挪移，虽然消耗极大，然而初次尝试之后的喜悦，让离荒的心情有些好转。

太极图之上，惠齿环顾识海，犹如掌上观文，冷笑道：“不错，只是离荒，你每次挪移消耗巨大，而我正好快速适应你的能力，你根本撑不了多少时候，新仇旧恨，今日一起了结，你的死期到了！”

惠齿挥手间翻云覆雨，一道道剑痕早已锁定离荒的气息，不遗余力追杀。

若非离荒粗粗领悟了不可言的玄奥，此刻早已被惠齿斩杀。

每一息，都在刀口上掠过，因为越是接近识海中央，每一次的消耗便越来越大，而惠齿的攻击却是一息不停，紧锣密鼓。

离荒不知道自己能撑到多久，他的精神力正在快速枯竭，然而他从那青年身上所看到的那股劲头，每时每刻都在激励着自己，一次次突破极限，虽然不断被惠齿发动的剑道所伤，却借助这种刺激，一次次跨越生死，不断向识海中央突破。

远远的，一幕模糊的太极图，犹如巨大的车轮，缓缓转动，越转越慢。

离荒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他万万想不到，那青年的识海居然演化到了如此地步。

这就是一个混元修士识海的模样么？

三个字跳入心头，正是不可言。

便是这稍稍思考的停顿，离荒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不能动了。

即便左冲右突，这一处空间犹如泥潭，越是挣扎，陷的越深。

四面八方，无穷剑痕奔袭而来，生死只在瞬间。

“离荒，这便是老夫精心为你布下的天地大葬，死在其中，是你荣幸！”惠齿的大笑声犹如洪钟，震动整个识海。

“这就是我离荒的结局吗？”

嘴角泛起苦笑，只是那笑意突然间变了，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随手间，与青年签订的那一纸契约被离荒取了出来，说时迟，离荒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一纸契约之中。

与此同时，无数道剑痕落下，将那张契约绞碎成了万千碎片。

这一幕变化，当然无法逃过惠齿的感知。

他生出一丝犹疑，当真不能判断出离荒到底死没死。

一瞬间的疑惑，让他生出一丝恍惚之感，便是这一丝恍惚生出，无形之中，一股远超他想象的精神伟力爆发了，顿时将他的灵魂推向了一侧，推入了那其中一口黑洞般的太极旋涡之中。

同一时刻，一个熟悉的身影，无中生有，出现在了另一侧的白色旋涡之中，不是离荒，又是谁？

“好贼子，这一手，跟谁学的？”惠齿愤怒咆哮，一边便欲强行挣脱旋涡束缚，逃出去。

岂料离荒脚底一跺，整个太极图爆发出一声轰鸣，再度加速运转，使得腾飞而起的惠齿，顿时被沉重拉了回去。

“不可言。”离荒淡淡一笑。

“好贼子，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装！”

面对惠齿的愤怒，离荒摇头叹息，道：“有些人，听的明明是真话，却不信，不过，这一次，惠齿，你要想夺舍，却是不可能了！”

二人之仇不共戴天，离荒发誓即便是拖，也要拖死对方。

“大势成，不可言，老夫只需顺势而为罢了，而你惠齿，强行逆势，以卵击石而已！”

说话间，离荒盘膝而坐，闭上眼睛，撑开精神海，顺势而动。

他不知道这么做的结局会如何，很可能是一个死，但能拉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同下地狱，更重要的是能够在对方绝对占优的局面中逆风翻盘，他的心情便一点点好了起来。

“小子，这个赌约是你起初就谋划好的吗？若然你当真有这样的能力，足以敬畏啊！”离荒口中喃喃，在与那青年一番合作的历程中，他有很多次几乎要将对方拿下，却最终放弃，这绝不是他一贯的作风，他便将之归结为冥冥中的那种不可言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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