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你多虑了。”

刘十九撩起床帘，唇角微勾，看向仙清音的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我这人比较善良，踩到狗屎，就会把狗屎埋进土里，以免别人踩到。”

“最重要的是，一堆狗屎，不能踩两次。”

“少贫嘴。”仙清音白了刘十九一眼，盘起长发，问道。

“今后有何打算？”

“埋狗屎。”刘十九侧躺下来，盖上毯子，眯起双眸，呢喃道。

“顺便做点喜欢做的事儿。”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仙清音整理好衣裙，恢复了清冷的神态。

“您帮我解解心魔就行。”

“哼，没个正行。”仙清音抬手欲打，又放了下来，坐在床边，道。

“十九，你让出北关南渡，换这圣子之位真的值得吗？”

“圣子不过是个虚名，仙锦城不会放权给你。”

刘十九抓起仙清音的手，按在胸口，满足的合上双眸，没有言语。

仙清音又道。“他会步步紧逼，但凡你有一点让他不满意，他定会翻脸不认人。”

“威逼利诱还好，只怕他会发兵，将事情做绝。”

“你还真挺了解他。”刘十九喃喃道。

“昨日早朝，他便迫不及待让季寒带头，兵部曲尚书迎合，用发兵来敲打我。”

刘十九补充道。“说敲打有些不准确，应该是警告或威胁。”

“你打算如何应对？”仙清音埋怨道。

“你就不该放弃重镇，做出让步，他可不会见好就收，只会得寸进尺。”

刘十九勾唇一笑，声音含糊不清，好似要睡着了。

“吃饱了还闹事，那就撑死他。”

“七十二路诸侯，不愿削藩的大有人在，即便我赢了仙锦城，成为圣帝，早晚也要和这些人争斗。”

“我已经当过一次渔翁了，就让仙锦城当一次吧，不然他心里该不平衡了。”

仙清音担忧道。“十九，你小心玩火自焚。”

“清音，放心吧。”刘十九捏了捏仙清音那柔若无骨的小手。

“关塞疆域不是最重要的，它就在那里放着，又跑不掉。”

“重要的是民心，只有民心才能主宰时代洪流的走向，民心便是天意。”

刘十九转头枕在仙清音的腿上，抱住她的柳腰，喃喃道。

“既然力战不可取，卧虎关的兵马早晚要退，与其等到降雪，粮草不济，被迫退走，不如主动让出来。”

“淮河渡虽然重要，但被围的水泄不通，既运不出粮草，又得挨淮南百姓的骂。”

“清音，你有所不知，你别看淮河渡控制淮南水利工程，其实捞不着好。”

“水放多了，低洼的地方会引起洪灾，水放少了，又无法满足高处灌溉。”

“以前淮南王用水神当借口，洪灾旱灾，都说是水神在惩处恶人。”

“他们非但不会骂，还会反思自身。”

“现在不同了，没水神这面挡箭牌了。”

“你做得好，他们不感激，不记恩情，但凡做的有点不好，就会破口大骂。”

“疏影那么好的脾气，都想发兵剿贼了，您说这帮刁民该有多可恶吧。”

刘十九坏坏一笑。“现在淮河渡归申侯了，让他去应付这帮刁民吧。”

“也许他能忍住不动手，但我那义子申不败是个急性子，暴脾气，他肯定忍不了。”

“人只有在经历苦难时，才会怀念曾经的好。”

“届时他们才会明白，疏影是多么的仁慈。”

刘十九紧了紧手臂，轻声呢喃。

“我不是善男信女，大局重要，个人仇恨同样重要，对待敌人，我向来都是不择手段。”

仙清音叮嘱道。“十九，到什么时候，都莫要失了初心。”

刘十九重重颔首。

仙清音没再多说，凝视着他脸上的伤痕。

不知何时，这个大男孩，已经彻底褪去稚气，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能影响天下格局的男子汉了。

她往里挪了挪屁股，尽量让刘十九躺的舒服些。

不出片刻，屋内便传出均匀的鼾声。

……

晌午，刘十九回到圣宫，直奔乾清殿。

“殿下，您可回来了。”冯毅躬身迎上前来，欲要跪拜。

“无需多礼，”刘十九搀住他，悄声问道，

“父帝没生我气吧？”

“圣上并未怪罪，只说您腿脚不便，下次传蓝老进宫便是。”

冯毅压低声音道。“圣上退朝后心情不好，午膳都没吃，您进去说话可要当心些。”

“好，我说话最有分寸了。”刘十九颔首笑道。

“去通禀吧。”

“殿下进去就是，圣上早就交代过，您来无需通禀。”

“哎呀，圣子还有这个特权呢？”刘十九悄声问道。

“那我去后宫也不用通禀吗？”

“呃……殿下，这个万万不可。”冯毅吓得脸都白了。

“哈哈哈……逗你了。”刘十九笑着往里走去。

“父帝，儿臣回来了。”

仙锦城正在奋笔疾书，微微颔首，并未抬头。

刘十九也没行礼，径直走到奏案前，惊呼道。

“父帝，你做什么呢？这是你干的活吗？”

刘十九一把夺过笔，不悦道。

“起来。”

“啊？”

事发突然，仙锦城一时没反应过来。

心道你当的是圣子，不是圣帝？怎么还训斥上我了？

“父帝，儿臣可是听说了，你为批阅奏折，饭都没吃。”

“这样可不行啊，您的龙体比什么都重要。”

“以后这些粗活琐事，就交给儿臣吧。”

刘十九自顾自落座，拿过仙锦城写了一半的圣旨，随手丢到一边，撇嘴道。

“这是谁起草的奏折，也太委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求着他们来呢。”

刘十九拿过宣纸，大笔一挥。

“九月九日，仙家子孙，凡过弱冠之年，皆来圣城祭祖，不来者，逐出家门。“

“父帝，您得空誊写到圣旨上吧。”刘十九抱起一摞奏折，认真翻阅。

“父帝，儿臣让冯毅去传膳了，您就当心疼儿臣，陪儿臣吃点。”

“您若不吃，儿臣也不吃了。”

仙锦城双眼微眯，打量着认真审阅奏折的刘十九，见他下笔，连忙去看。

“一方不宁，皆因官员无德所致。”

“若诚心赈灾，定能感动上苍，救黎民于水火。”

“得上苍眷顾者，朕定会另眼相看，招苍天厌弃者，厚土自当收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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