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紫幻魔戒:追求完美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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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成一根黏糊糊的糖丝。
空间,则凝固成一块纯白的琥珀。
而礼铁祝,就是那只被封在琥珀中央,最不讲卫生的史前苍蝇。
他缓缓抬手。
伸出一根手指。
然后,精准地,捅进了自己的鼻孔。
这个动作极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指甲缝里,那点来不及清洗的黑色污垢。
慢到能看清他鼻翼上,因动作而牵扯出的油腻褶皱。
在这样一个纯白无菌、绝对秩序的空间。
在这样一个眼球转动稍快都会被电击的变态规则下。
礼铁祝此举,不亚于在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上,用喷漆涂鸦了一个巨大的“拆”字。
恶劣程度,堪比用马克笔给《蒙娜丽莎的微笑》添上两撇小胡子。
这是对【偏执地狱】底层逻辑的终极亵渎。
是对其主宰者何庆毕生信仰的,最残忍的公开处刑。
“滋啦……滋啦……”
天空中,负责降下“天罚”的系统似乎彻底宕机。
它无法处理这个BUG。
因为这个动作,从内到外,从头到尾,全是“违规”。
手指的运动轨迹是弧线。
捅进去的力道是变速。
最可怕的是其结果——一小坨带着体温和湿度的,不可名状的混合物。
它是熵增定律最伟大的,也是最恶心的终极体现。
混乱,污秽,不可预测,绝对的不完美。
系统在疯狂计算。
【检测到违规……违规等级……无法估算……】
【启动惩罚……惩罚力度……无法计算……】
【错误!核心代码冲突!请求管理员介入!】
冰冷的AI女声,第一次出现了破音般的杂音。
而那位管理员,偏执地狱之主,何庆。
他僵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穿着一尘不染的阿玛尼白色西装,戴着圣洁无暇的皮手套。
像一尊被雷劈中的大理石雕像。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礼铁祝的手指。
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他的眼角在疯狂跳动。
他的瞳孔在急剧收缩。
那是什么表情?
礼铁祝说不出来。
大概是,一个究极洁癖患者,亲眼看着一只肥硕的蟑螂,在他刚用酒精棉擦了九十九遍的白金碗里,下了一窝崽。
然后,那窝蟑螂崽子,又在他碗里,拉了一泡屎。
那是一种超越愤怒,超越憎恨,超越厌恶的,世界观崩塌式的精神核爆。
“你……”
何庆的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再悦耳,嘶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礼铁祝缓缓抽出手指。
他还当着何庆的面,轻轻捻了捻。
然后,对着光洁如镜的纯白地面,屈指一弹。
啪。
一声轻响。
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凡人污秽,就那么黏在了这个纯白世界的地板上。
像一滴滚烫的沥青,滴在无暇的白雪上。
“轰——!!!”
何庆的脑子里,十万吨TNT被同时引爆。
他那张过度控制的脸,瞬间扭曲成痛苦狰狞的形状。
“啊——!!!”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充满了被玷污的痛苦,被亵渎的疯狂!
随着尖叫,整个纯白空间剧烈颤抖!
墙壁与天花板,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那套束缚所有人的变态“规则”,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我……我能动了!”商大灰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惊喜地发现自己可以随意挥动斧子,再也没有该死的闪电。
沈狐也甩动长鞭,鞭子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畅通无阻。
龚卫更是直接对着天空,竖起一根中指。
安全。
所有人都恢复了自由。
他们看着那个抱着头,跪地发出野兽般哀嚎的白衣魔王。
再看看那个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东北男人。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敬畏。
卧槽。
还能这么玩?
用魔法打败魔法?
不。
这是用“耍流氓”,打败了“强迫症”!
你不是有洁癖吗?老子就当着你的面挖鼻屎!
你不是追求完美对称吗?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他妈的不规则,不卫生,不讲理!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一种从精神层面,对敌人进行的最无耻,也最有效的,人格摧毁。
礼铁祝看着在地上痛苦打滚的何庆,心里没半点胜利的喜悦。
他只是觉得,有点悲哀。
这孙子,至于吗?
不就是一点鼻屎吗?你小时候没吃过?
他不懂。
他无法理解这种对“完美”的偏执,已经扭曲到了何种病态的程度。
就在他心里犯嘀咕时。
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紫幻魔戒】,突然亮了。
那是一道很微弱,很温柔的紫色光芒。
光芒似乎被何庆崩溃的精神,那巨大的灵魂裂隙所吸引。
它,找到了入口。
礼铁祝感觉左手一凉。
他下意识抬手,将发光的戒指,对准了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何庆。
他只是想看看。
单纯地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逼成这副德行?
紫光从戒指投射而出。
它没有击中何庆,只是在他头顶,在纯白空间的上方,拉开一道巨大的黑白幕布。
一场无声的黑白默片,开始了。
……
默片开场,是间古朴的工坊,充满了木头香气和阳光味道。
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坐在工作台前,眼神专注如古井。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比外科医生的手还要稳。
他面前,是一块通体无暇的羊脂白玉。
他在雕刻一尊观音像。
刻刀仿佛是他身体的延伸,每次下刀都精准到微米,每次打磨都温柔如情人抚摸。
他的世界里,只有他和这块玉。
字幕浮现。
【何庆,当代最杰出的玉雕宗师,百年一遇的天才。】
【他的一生,只追求一件事——完美。】
画面飞快闪过。
他为寻玉料走遍千山,为悟神韵在千山的寺庙一坐三年。
他拒绝所有荣誉,推掉所有应酬,将自己锁在工坊。
家人从支持到失望离去,爱人从崇拜到含泪告别。
他都视而不见。
眼里只有那尊日渐成型的观音像。
那尊观-音像太美了,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眉眼是慈悲,嘴角是怜悯,衣袂在静态中仿佛有风流动。
那是一种注入了灵魂的神迹。
所有人都惊为天人,说他是神。
何庆,也这么认为。
他看着自己的作品,脸上露出痴迷狂热的笑容。
这是他的孩子,他的神,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又过了十年。
年轻人已两鬓斑白,背也有些佝偻,手开始轻微颤抖。
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专注。
观音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只剩下最后一刀,为观音点上瞳仁,这尊神就将彻底“活”过来。
那一天,何庆沐浴更衣,焚香净手,将状态调整到巅峰。
世界都安静了。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举起那把陪伴一生的刻刀。
对准了观音那双悲悯众生的眼睛。
他要赋予她生命,完成这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完美杰作。
然后,他就可以含笑死去。
就在落刀的瞬间。
一只苍蝇。
一只该死的,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黑色苍蝇,嗡嗡嗡地飞来。
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痒。
一种微不足道的,几乎可以忽略的痒。
何庆的眉头皱了一下。
就这一下。
他稳如磐石的手,出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零点零一毫米的偏移。
刀,落下。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在观音完美无瑕的脸颊上,出现了一道比头发丝还细千百倍的裂纹。
一道,不完美的裂纹。
……
工坊里,安静得可怕。
那只闯祸的苍蝇早已飞走。
何庆还保持着落刀的姿势,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纹。
那道裂纹在他的瞳孔里无限放大,变成一道狰狞丑陋的深渊。
它在嘲笑他。
嘲笑他终其一生追求完美,却在最后功亏一篑。
嘲笑他妄图封神,却终究只是个会犯错的凡人。
完美,碎了。
信仰,塌了。
何庆的世界,瞬间崩塌。
他没有哭,没有怒吼。
他只是放下刻刀,缓缓伸出手,像抚摸最珍贵的宝物一样,轻轻抚摸着那道裂纹。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心碎、绝望又疯狂的古怪笑容。
然后,他举起旁边的铁锤。
对着那尊耗尽他一生心血,本该流传千古的绝世杰作。
狠狠砸了下去。
砰!
砰!
砰!
玉石俱焚。
默片,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缓缓拉上黑色帷幕。
……
紫光散去。
纯白的空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完了,都沉默了。
包括礼铁祝。
他看着那个依旧跪在地上,身体却不再颤抖的白衣男人。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一点点“不完美”,就能让他彻底崩溃。
因为,他曾经拥有过最接近“完美”的东西。
也因为,他亲手毁灭了它。
从此以后,他的世界再也容不下一丝瑕疵。
他恨一切的不完美。
因为那会让他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想起那只该死的苍蝇,想起那道毁灭了他全部人生的裂纹。
他不是在维护秩序。
他只是在用一种最极端、最偏执的方式,去一遍又一遍地,杀死那个犯了错的,不完美的自己。
礼铁祝默默从嘴里取下快燃尽的红塔山烟头。
他看着烟头上那点燃烧后留下的、不规则的黑色灰烬,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自己那辆破网约车。
车门上有一道被蹭掉漆的划痕。
每次看到都心疼,想攒钱去补个漆。
可今天,他突然觉得,那道划痕,好像也挺好看的。
像一道丑陋,却又无比真实的勋章。
它在告诉所有人。
这辆车虽然破,但它在路上跑过。
它,活过。
他看着何庆,这个可怜又可恨的魔王,心里第一次没有了愤怒和恐惧。
只剩一种巨大的,深沉的悲伤。
他轻声地,几乎是在对自己说。
“兄弟……”
“一个碗,再完美再值钱,没盛过一顿热饭,那它就是个摆设。”
“死的。”
“俺家那个豁了口的,俺老婆用它给俺盛了十年酸菜炖粉条。”
“那玩意儿,才是活的。”
“你那个,是挺完美。”
“可惜啊……”
“它没活过。”
这一刻,礼铁祝,这个俗气的,满身都是缺点的东北中年男人。
好像,触摸到了某种比“完美”更高级的东西。
那东西,叫人间烟火。
那东西,叫一地鸡毛。
那东西,叫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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