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望着阶下一张张热切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藏着一丝暖意：“跟你们说了，登基之事暂且不急，偏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他摆了摆手，“罢了，诸位先草拟一份有功之臣的爵位名录呈上来，我先看看，也好修改一番。至于称帝，就定在明年吧——明年岁首，万象更新，那时再议此事，岂不更合时宜？”

这话一出，众人像是吃了颗定心丸，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定。先前的焦灼散去，目光齐刷刷转向李儒，带着几分揶揄，又藏着几分期待——草拟爵位职司这等事，自然是这位老谋深算的文优先生最拿手。

李儒被众人看得不自在，干咳一声：“你们都看老夫作甚？”

众人却不答话，又齐刷刷看向马超，等着主公发话。

马超笑道：“文优先生，便劳烦你先拟一份初稿，后期我再修改润色，待明年登基之日，便以圣旨昭告天下。”

李儒一听，脖子下意识一缩，苦着脸道：“大王莫要害我！这爵位职司牵扯甚广，稍有不慎便会惹来非议，还是大王亲自定夺为好。”

“哎，先生过谦了。”张辽在一旁起哄，“论功行赏这等事，谁有先生清楚？当年跟着大王平定西凉，哪次不是先生把功劳簿算得明明白白？”

“就是就是！”彻里吉也跟着嚷嚷，“先生快拟吧，我还等着看自己能封个什么爵呢！”

不等李儒再推辞，几个性急的武将已上前，半扶半架地将他往尚书台的方向拉。李儒一边挣扎，一边喊：“哎哎，慢点！老夫这把骨头经不起折腾……”

广场上，众人的哄笑声此起彼伏。马超站在阶上，看着李儒被簇拥着远去的背影，听着身后文武官员议论着明年登基的景象，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撞在宫墙上，又荡回来，混着远处百姓隐约的欢语，像是一首酝酿已久的歌谣，预示着一个崭新的春天，已在不远处等候。

檐角的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正一滴一滴地融化，汇入门前的积雪里，悄悄浸润着这片即将迎来盛世的土地。

接下来的十数日，马超的王府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清净。他每日或是与卢婉闲话家常，或是召来马越询问辽东民生，偶尔也会带着典韦几人去城外军营看看操练，日子过得从容不迫。

反观李儒的府邸，却是另一番景象。从早到晚，门前的车马就没断过，文官武将往来穿梭，门槛几乎要被踏平。厅里更是人声鼎沸，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探问爵位封赏的消息。

“文优先生，你看我这西凉旧部，跟着大王南征北战，怎么也得……”

“先生，江东子弟此次随周郎归附，虽无大功，却也稳定了南方，总该有个说法吧？”

“还有袁氏旧将，如今都已归心，若封赏太薄，恐寒了人心啊！”

李儒被围在中间，一边应付着众人的探询，一边在心里盘算。他清楚，这封赏之事看似简单，实则牵扯甚广，周瑜带来的江东系需安抚，袁氏旧将需笼络，曹昂麾下的中原势力不能怠慢，公孙瓒的幽州部众也得顾及，更别提那些从西凉便跟随马超出生入死的嫡系将领，还有西羌、鲜卑等归附的部族首领……哪一方都不能偏颇，否则极易引发祸端。

他每日埋首于文案之中，将各方功绩一一核对，又参照前朝旧制，结合马超平日的主张，反复修改着名录。夜里灯烛常亮至三更，案上的茶换了一茬又一茬，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缕。

这边李儒忙得焦头烂额，马超却乐得清闲。离过年只剩十来天，长安城里已渐渐有了年味儿，街头巷尾开始挂起红灯笼，孩子们提着纸糊的灯笼追逐打闹，一派祥和景象。

这日午后，马超正在书房看各地呈上的岁末报喜文书，马越却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欲言又止，脸颊微微泛红，全然没了往日在战场上的果决。

马超放下文书，挑眉笑道：“怎么了？吞吞吐吐的，不像你性子。有话便说。”

马越挠了挠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低声道：“父亲……孩儿……”说了几个字，又停住了，眼神躲闪着，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马超见他这副模样，更觉奇怪。这儿子自小性子刚毅，便是当年在江东，也从未如此忸怩。他耐心等着，没再追问。

马越又憋了半晌，终于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决心，却又猛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没、没什么……就是想问问父亲，马上过年了……，要不要请吕布将军过来一起吃个饭？”

说完，他的脸“腾”地红透了，头几乎要埋到胸口。

马超先是一愣，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怎么马越突然对吕布的事这般上心？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温声道：“越儿，你去雁门关时我便说过，吕将军一身武艺冠绝天下，你们虽无师徒之名，这两年在辽东并肩作战，早已形同师徒。既是如此，该请吕将军来府中，我亲自设宴请他痛饮，谢他对你的照拂与提携。”

马越脸上瞬间绽出喜色，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忙不迭应道：“既如此，父亲，那我这就去吕将军府上通知他！”

马超望着儿子转身时略显仓促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嘀咕：这小子在辽东历练将近两年，怎么反倒添了些毛毛躁躁的性子？嘴上却扬声道：“去吧去吧，路上仔细些。”

马越脚步轻快地出了府，马超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

马超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对着亲卫道：“去，把幼麟军中的甘象、武牛、潘虎叫来。”

不多时，三个身着轻甲的少年便联袂而来，脚步轻快却带着军人的沉稳。一进殿门，见了马超，三人激动得脸颊涨红，话都说不连贯，“噗通”一声齐齐跪地，高声道：“末将甘象（武牛/潘虎），参见大王！”

马超笑着上前，将他们一一扶起，顺手拍了拍每人的肩膀，目光在他们身上打量着：“好小子们，一个个都长这么精神了！”他伸手在甘相胳膊上捶了一下，“嗯，结实！”又拍了拍武牛的后背，“不错，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小伙子了。”

三人被他这番话夸得脸上泛起荣光，带着几分小骄傲，眼里的崇拜却愈发炽热，仿佛能燃起来。

“坐吧。”马超指了指旁边的矮凳。

三个少年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沾了凳角的一点地方。

等他们坐定，马超才开口问道：“说说吧，越儿从去雁门关，到你们跟着他杀到东胡，这一路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话音刚落，三人便争着开口。

“世子在东胡时，单骑冲阵，一刀就劈了东胡的小帅！”甘象嗓门最大。

“辽东城下，世子调度有方，硬是用疑兵计骗了公孙渊，让咱们少折了好多弟兄！”武牛也不甘示弱。

潘虎连忙补充：“还有追东胡那回，世子带着咱们翻雪山，三天三夜没合眼，硬是把东胡王的粮草给烧了！”

满耳朵都是溢美之词，听得出来，这三个少年是打心底里佩服马越。

马超却微微蹙起眉，敲了敲案几：“你们三个在我面前，怎么净捡好听的说？我是他老子，用得着你们这么吹嘘？”他放缓了语气，“说实话，他真就这么厉害？初生牛犊，战阵上就没出过错？”

三人顿时噎住，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了声。

半晌，甘象才挠了挠头，小声道：“大王，也不是没出过岔子……就说跟颜良、文丑交战那回吧，世子年轻气盛，非要亲自叫阵。颜良、文丑知道他是西凉世子，想活捉他立威，打得挺狠。”

武牛接话道：“当时世子确实不敌文丑，眼看就要吃亏，吕玲绮奋不顾身冲了出来，提枪就帮世子挡了一下，两人并肩战文丑。结果颜良那老头也不要脸，以大欺小，也杀了上来。”

“最后是吕将军亲自上阵，才把颜良、文丑杀退的。”潘虎补充道，“还有在东胡草原，世子一时轻敌，追得太急，中了埋伏，也是吕玲绮带着亲兵杀进去，才把世子救出来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总算说了些实在话。

马超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忽然抬手打断他们：“你们刚才说的吕玲绮……是谁？跟吕布将军是什么关系？”

潘虎连忙回道：“回大王，吕玲绮就是吕布将军的女儿，武艺可厉害了，跟世子在辽东时，经常一起练兵，有时候还会比试几招呢！”

马超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马越刚才那般急切要去请吕布，原来是为了这姑娘。他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这小子，历练两年，不光长了本事，还藏了这么些心事。

马超摆了摆手：“好了，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晓了。”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变得郑重，“你们三个小子，回去之后还是要好好磨练武艺，多读些兵书。你们的父亲都是随我出生入死的肱骨之臣，尤其是武牛、潘虎，你们的父亲当年为护我而亡，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了些：“来年登基之后，定会为你们的父亲追封爵位，你们便是少侯爷了。身份不同了，行事更要沉稳有度，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毛毛躁躁，明白吗？”

武牛和潘虎听到“追封爵位”四字，眼圈顿时红了，用力点头：“谢大王！臣等记住了！”甘象也在一旁拱手：“臣定会与二位兄弟共勉，不负大王期许。”

马超看着他们激动又认真的模样，脸上露出笑意，语气也松快起来：“还有啊，你们这年纪，也该留意身边的姑娘了。看中了谁家的，尽管跟我说。咱们虽有君臣之分，实则情同亲眷，你们只管把我当叔伯大爷看待，有什么难处、什么心愿，都能跟我说，日后的亲事，我替你们做主。”

三人闻言，顿时红了脸，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甘相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武牛和潘虎也抿着嘴，眼里却透着暖意。

“行了，都回去吧。”马超挥了挥手，“好好当差，莫要懈怠。”

“诺！”三人齐声应道，躬身退下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马超端起茶盏，看着热气氤氲中自己的倒影，嘴角噙着笑。这些孩子，都是跟着他从血里火里闯出来的，如今一个个长大成人，有了担当，也有了少年人的心事，倒让这冰冷的宫墙里，多了许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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