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深宵，万籁俱寂。

天地之间被一层素白轻轻裹住，夜色浓的像是化不开的墨，整个人世界都仿佛覆盖上一层软绒绒的雪，干净的不染一丝尘埃。

“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下次，下次我…..”

情序没力气，整个人躺在猫酒的床上，目光有些出神的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海里全都是猫酒的身影。

房间内很安静。

猫酒将人捞起来，用热毛巾仔细认真的给情序简单擦了下，目光不由的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心疼道：“这里……，好像青了。”

“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闻言，情序抬腿踹他，伸手扯了扯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神色带着些困意，沉默着没说话。

话音落下，猫酒起身倒了杯温水回来。

“来，喝点水。”

情序不想动，缓了好一会，才坐起身，伸手接过那杯温水，他喝了一口气，抬眸，目光落在猫酒那神采飞扬的脸上，冷“哼”了声，“你倒是高兴了？”

猫酒看着他，眸色沉了沉，视线不由的落在了他脖子上的吻痕，回味了下，“我当然高兴。”

“………”

“一会去你房间睡吧。”说着，猫酒凑过去，抬手拿过水杯，“明天这里我收拾，我抱你过去，成不？”

对此，情序懒得看他，转身又躺了过去，不是他不想动，是真的没力气，现在只想睡觉。

话音落下，猫酒随便套了条裤子，下了床，伸手打横将情序从床抱了下来。

情序身子一空，整个人重新落在了猫酒怀里。

他神色有些不耐的深呼了一口气，脑袋埋在猫酒肩头，有些不太高兴的开口：“你能不能别折腾了。”

对此，猫酒将人连被子一起抱在怀里，踢开门，抬腿朝着隔壁情序的房间走，得偿所愿后，他这会可以说是神清气爽，可谓是情序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将情序放在床上，起身走到窗户前拉上窗帘。

折腾了那么久，情序也懒得在跟他计较什么，整个人困的厉害，身体刚沾床，人就已经开始打盹。

他半睡半醒的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闭上眼的时候，情序只觉得自己再一次被困在了那个漆黑的狂欢之中，所有的思绪被重新拉回那段年少的噩梦。

“听说了吗？谢屿归小时候被绑架过，心理不正常！”

“何止啊，听说他还被人那啥了….”

“天呐，真的假的啊？我看他不像那种人。”

“这还能有假啊，我亲耳听到咱们班那谁说的，谢屿归跟他那么要好，真人真事。”

“妈呀，那也太恶心了，你说他会不会被轮？我可听说了，绑架犯都是变态。”

“那你们说，谢屿归长这么大，会不会心理阴暗啊，我感觉好恶心，也就程明心好，愿意跟他玩，要是我，我都觉得吓人。”

“哎….，别说了，快走快走。”

梦境中，年少的谢屿归站在班级门口，整个人仿佛溺在了深海之中，浑身冰凉，那些刺耳的话如同尖刀一样，毫不留情的刺向自己。

他看着同学们眼底不加掩饰的嫌恶和忌惮，大脑一片空白。

“谢屿归，你怎么在这？”

思绪回笼间，程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屿归回头，看着程明身边的朋友，沉默着红了眼。

见状，程明笑了声，“哎呀，他这人就这样，你们别担心，谢屿归你没事吧？”

俩人就这样对峙着。

谢屿归红着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一脸云淡风轻的人，他缓了一口气，“你…，你跟他们说了？”

“程明！”

气氛安静了一瞬，那一刻，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素不相识的同学们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厌恶，似乎在看一个怪物一样。

“哎，哎，他不会发病了吧？好吓人！”

“他这样心理有问题的孩子，程明干嘛还搭理他….”

程明故作委屈的看了一眼同伴，然后一脸歉意的开口，“不好意思啊，我，我就是想要帮你，谁知道他们就都知道了，但是屿归，你被绑架的事情本来不就是事实吗？而且，你还跟我说你之前不喜欢女孩…..”

听到这里的时候，同学们看向谢屿归的目光更加的怪异。

耳边的话语开始变得模糊，谢屿归无力的看着周围的一切，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拽住了程明的衣领，将人掀翻在地，他几乎崩溃的嘶喊道：“程明！我拿你当最信任的人——”

“而你，却将我的秘密公之于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一刻，他仿佛真的成为了人们眼中的怪物。

谢屿归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人拉起来的，似乎有无数双手禁锢着他，他没有办法反抗，只能亲眼看着程明被人群拥簇着，仿佛有病的是他。

“谢屿归，是你自己非要告诉我的，你怪谁….，原来…你真的是有病。”

程明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毫不留情的扎入了心口，而这把刀是自己亲手递上的。

…..

情序从梦魇中猛的惊醒，冷淡的眉眼间带着几分茫然的惊恐，他浑身发颤的攥紧了双手，还没等他从噩梦中回过神。

下一秒，他整个人落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当中。

猫酒从背后紧紧的抱着他，手轻轻揉着他有些酸软的腰，似乎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连忙开口，“情序？情序…，怎么了？”

情序无助的落下一滴泪，整个人还没有回过神。

见状，猫酒坐起身，伸手打开床头的灯，然后一脸心疼的将情序抱到自己怀里，目光落在情序眼角的泪时，他愣了下，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你怎么了？”

话音落下，房间内短暂的安静了一瞬。

情序无力的靠着他，缓了好一会，才沉声开口，“我…没事。”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说着，猫酒拉了拉被子，侧身重新躺下，然后将情序重新抱在怀里，落在腰间的手紧紧贴着情序的小腹，“天还没亮，我跟你说说话吧。”

情序闭上眼，整个人背对着猫酒，蜷缩在他怀里。

看着眼前如此敏感脆弱的他，猫酒这还是第一次见情序这个样子，像极了一只受伤害怕被伤害小猫，他难得温柔的亲了亲情序的脑袋，轻声开口：“情序，我其实不知道你过去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你小时候过的有些苦。”

“我长这么大，不论男女，没喜欢过谁，也没有追过谁，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喜欢你，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能很早就喜欢上你了，这两年，我只知道我看不见你就会很烦。”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或者有人追你，你答应了怎么办，我一想到你会跟别人睡觉，吃饭，那种感觉比杀了我都要难受。”

说着，猫酒将人抱的更紧了些，唇贴在情序的后颈，极其认真道：“情序，不论你过去经历什么，我都不在乎，你之前觉得我是同情你，可怜你。”

“其实不是，我只是太想得到你了。”

“我是真的喜欢你。”他沉默了几秒，又说：“情序，别喜欢别人行吗？我知道自己可能性取向也不正常了，有病的是我，但是我发誓情序，你跟我，我会对你好的。”

猫酒缓了一口气，“情序，求你可怜可怜我，答应我好吗？”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时候，情序回过神，他沉默的看着四周漆黑的环境，突然开口问：“李向泽….”

猫酒愣了下。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未来你要是敢对不起我。”说着，情序停顿了下，沉声道：“我第一个杀了你。”

此话一出，猫酒猛的反应过来，眼底浮现出喜悦的神色。

“这么说….，你，你答应我了？”

闻言，情序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对此，猫酒强硬的将人拉过来，目光落在情序那张过分出色的脸上，一脸兴奋的再次确定道：“情序，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答应了？”

情序吃痛的闷哼了声，皱眉看他，“你再多说一个字…..”

然而不等他将话说完，猫酒侧身，单手捧着他的脸，俯身将人困在身下，低头去亲情序的唇。

另一边，他拉着情序的手腕，向下，“老婆…..”

情序耳尖一热，声音闷闷的开口：“你他妈有完没完….”

“没有。”猫酒亲着他，满足的低声开口，“对你的话，永远都没完…”

“………”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情序冷淡的眼眸软的一塌糊涂，平日里的锋芒全收了，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鼻音，听起来闷闷的，似乎有些受不住的叫他名字，“李向泽…..”

委屈极了。

他将脑袋埋进被子里，声音有些颤，“李向泽，我….，我以前遇到过一些不好的事情，谁都不知道….”

猫酒将人从背后抱在怀里，停顿了下，“什么？”

情序低头，声音沉在喉咙里，哑的发闷，每一个字都带着轻轻的颤，听着就让人心尖发紧，“小时候，你知道我为什么后面出国了吗？”

猫酒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我有病。”情序闭上眼，攥紧了床单，继续道：“我小时候被绑架过，因为这件事当时学校里面没有人知道，后面….”

“后面，我交了一个朋友，他是唯一一个愿意跟我玩的，我以为他对我是真心的。”

“所以…，我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他，我以为他对我也是真心的。”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情序缓了一口气，声音闷的厉害，带着哭腔，听起来有些可怜，“你.……”

说到这里，猫酒低头吻他的脸，“然后呢？”

情序跪不住，缓了一口气，继续道：“其实，我一只都知道自己有问题，我对异性没有感觉…..，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把这个秘密一起告诉了他，我拿他当最好的朋友…”

猫酒愣了下，停下了动作，心一阵一阵发酸，连着呼吸都跟着放软了些，一想到情序说的这些，他就忍不住的心疼，“嗯….，然后呢？”

“但是，那一天，他把我的事情告诉给了所有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情序难得第一次哭了出来，他哽咽着，有些崩溃道：“我付出了真心，但是得到的却是…”

“我不甘心，李向泽，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忘记那一天…，仿佛有病的是我。”

“李向泽….，李向泽….，李向泽…..”

滚烫的泪划过脸庞，情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伸手抓住了猫酒落在他腰上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诉说着自己的噩梦，“李向泽，我走不出来…”

“我走不出来，我太害怕了….”

“我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他们当时看我的眼神，仿佛我是个怪物。”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猫酒直起腰，伸手狠狠的用力将人抱在怀里，手落在情序的后脑按在自己脖颈处，胸口像是被一只冰冷手攥住，力道大到要捏碎肋骨。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喉咙发紧，发涩，像是堵着一块化不开的冰，不是哭，却是心疼到连哭都没力气。

痛到了极致，不是嘶吼，而是窒息般的安静。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猫酒眼眶猩红，一滴滚烫的泪从眼眶滑落，落在了情序的脸颊。

这一刻，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泪了。

半晌，猫酒沉声，声音带着心疼和愧疚，轻声道：“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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