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后山夜空中久久回荡。

  却没有人出声安慰。

  所有人只是像被钉在了原地一般，静静地看着这个崩溃的女孩。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如明镜般清楚，现在的陈朵，已经彻底陷入了死局。

  要么乖乖跟他们回公司接受暗无天日的囚禁，要么，就是死！

  除此之外，似乎真的已经没有任何第三个选择可以走了。

  至于陈朵口中那个给予她承诺的“他”——也就是白方。

  众人承认，白方确实强得离谱。

  强到连公司的高层都对他无比忌惮，强到临时工合力都留不住他。

  可是，哪怕白方再强，但是终究是一个人啊。

  难道他真的能解决公司那些顶尖专家研究了十几年都束手无策的蛊毒吗？

  难道他真的能凭一己之力，把整个庞大的公司压倒，逼迫公司向一个蛊身圣童低头吗？

  所有人都不信。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白方留给这个可怜女孩的一个美好幻梦罢了。

  让这个身处绝境的女孩，能在心底留存着最后那么一丝微弱的希望。

  或者只是为了应付一下这个女孩。

  可是啊……

  很多时候，恰恰就是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才是杀人不见血的最致命的毒药！

  夜风吹过，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陈朵抬起苍白的手背，用力地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那双原本布满迷茫的眼眸里，此刻却猛地透出了一股令人心痛的倔强。

  “他不会骗我的。”

  “一定有答案的，一定会有的……”

  陈朵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像是在说服别人，又像是在死死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现在不知道答案，只是因为我的路还没有走完。”

  “等我走完了，我就一定能够知道答案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精致却死气的脸上闪过一抹决绝。

  “我死！”

  “等我把‘死’这条路走完，我就一定能够找到答案！”

  这句决绝的话语落下，周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停顿了片刻。

  陈朵低下头，将双手捧着的那两本古书，小心翼翼地收拢。

  她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仿佛对待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一点一点地，将书塞进了腰间那个洗得发白的斜挎单肩包里。

  拉好拉链，陈朵抬起头，再次无比郑重地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宣告。

  “我死。”

  “我死，就一定能够找到答案的。”

  沉默。

  依旧是长久而压抑的沉默。

  此时此刻，就连往日里最是没心没肺、欢乐多言的王震球，都像是个被毒哑了的人一般，闭上了嘴。

  他深深地低着头，任由金色的发丝垂下来，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张楚岚叹了口气，缓缓松开了插在口袋里的手。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低头叼在嘴里。

  “啪。”

  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了一下，点燃了烟丝。

  张楚岚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随后，他仰起头，将那口浓重的烟雾缓缓吐向夜空。

  在袅袅升起的烟雾弥漫中，张楚岚那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轻声飘了出来。

  “方哥啊……”

  “让一个本就必死的人，心里死死攥着一丝希望。”

  “带着一丝永远解不开的疑惑。”

  “再带着一丝浓浓的不甘……”

  “让她就这么去死……”

  张楚岚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了颤。

  “这手段，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这是不是有些……太令人绝望了？”

  听到张楚岚的话，一旁的肖自在推了推反着冷光的眼镜。

  他缓缓地抬起双手，在胸前合十。

  那一向嗜血的双眸中，此刻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深沉的悲悯。

  “阿弥陀佛……”

  “她这丫头……本就是命苦之人。”

  “可如今却偏偏生出了求生的执念。”

  “最后还要带着这份虚妄的执念去赴死……”

  肖自在那宽厚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沉重。

  “这更是命苦了啊。”

  站在另一边的黑管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默默地伸出粗壮的手臂，朝着张楚岚探了探手。

  张楚岚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领会对方的意思。

  黑管皱着眉头，发出一道沉闷沙哑的嗓音。

  “给我一根。”

  张楚岚反应过来，连忙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火光再次一闪。

  很快，黑管那魁梧的身躯周围，也被浓密的烟雾所缭绕。

  烟气遮蔽了视线，让人根本看不清他那张粗犷脸庞上究竟藏着怎样的表情。

  但此时此刻，在场每一个临时工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难道就不能给人一个痛快吗？！

  难道就不能让这个被折磨了一辈子的女孩，痛痛快快、毫无牵挂地走吗？！

  “陈朵……”

  一阵剧烈的抽泣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老孟早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双腿发软地向前踉跄了两步。

  他颤抖着双手，声音因为极度的悲痛而剧烈哆嗦着。

  “到底是什么问题啊！”

  “你说出来！你告诉我们啊！”

  “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大伙儿都是绝顶聪明的人！”

  “我们一定会帮你想到答案的！”

  “一定能想到的啊！！！”

  看着崩溃大哭的老孟，陈朵的神色却发生了一丝奇妙的变化。

  从小在药仙会那种地狱般的环境中接受的残酷教育，让她的大脑里根本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杂念。

  那些如潮水般汹涌的情绪波动，在她身上仅仅停留了片刻，便迅速沉寂了下去。

  陈朵缓缓地站直了身子。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老孟，又看了看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再次恢复了那种犹如深渊般的平静与死寂。

  “何为人。”

  陈朵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尖上。

  “我的问题是……”

  “何为人。”

  看着众人瞬间僵住的神情，陈朵微微摇了摇头。

  “你们帮不到我的。”

  “这个答案，别人给的都不算。”

  “只有我自己亲身领悟到的……”

  “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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