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

  繁华的商业街。

  临时工七人组，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条熙熙攘攘的街道。

  陈朵一双澄澈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人约束的情况下，真正意义上地出来逛街。

  忽然，她的目光被街边一台闪烁着彩灯的机器吸引了。

  她停下脚步，看着里面堆满的毛绒玩具，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

  她有些忐忑地伸出手指，指着那台抓娃娃机。

  随后，她转过头，怯生生地向着黑管等人询问。

  “我……”

  “可以……”

  然而，她的话还未问完，黑管和王震球等人就笑着耸了耸肩。

  “当然，想玩什么就去玩！”

  就在这时，娃娃机前正站着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他转过头，刚好看到漂亮又乖巧的陈朵走过来，顿时宛如抓娃娃之神附体。

  他猛地一拍摇杆，操控着爪子如鱼得水般地落下。

  伴随着欢快的音乐，一个粉色的布娃娃被他顺利地抓出了机器。

  这人弯腰捡起娃娃，冲着陈朵得意洋洋地晃了晃。

  “嘎！”

  “这下这些机器里的品种就收集齐了！”

  他自来熟地凑近了几分，满脸炫耀。

  “厉害吧？”

  “其实按几率来说，这次的夹子是松掉的……”

  “要不要试试？”

  他拍了拍机器上剩下的一大把游戏币。

  “代币已经多余了，算哥哥请你的！”

  陈朵微微一愣，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站到机器前，手握着摇杆，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那人见状，立刻凑上前来，热情地开始指导。

  “对，放到这里……”

  看着陈朵生疏的动作，他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你以前没玩过？”

  陈朵没有抬头，只是轻声回答。

  “在电视里见过。”

  那人一听，笑得更欢了，直接站在陈朵侧后方指挥起来。

  “选择目标很重要，别光找离出口近的……”

  “大多数时候夹子都是松的，再近也夹不上来！”

  他指着玻璃柜里的娃娃，讲得头头是道。

  “你看这些娃娃躺倒的角度……”

  “不要握住杆子，用手指轻轻的碰，一点点的调！”

  此时，不远处的临时工众人，正双手抱胸站在街边。

  黑管、王震球、老孟、肖自在……

  众多的临时工看着这一幕，脸上竟然全都洋溢着一种老父亲般的慈祥微笑。

  他们谁也没有去打扰，只是默默地看着。

  这副画面，简直就是岁月静好的最佳写照。

  那青年还在继续喋喋不休地指导着。

  “对！对！再来！”

  “不要试着去夹！要找到挂和勾的感觉！”

  看着陈朵那绝美的侧颜，青年终于忍不住暴露了本性。

  “哎，美女，你一个人？”

  “加个微X吧！”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站在不远处的黑管等人，面相立刻就变了。

  前一秒还慈祥无比的几人，脸上瞬间爬满了骇人的怒容与杀气。

  那青年还浑然不觉，依旧在喋喋不休地献殷勤。

  “要是一个人没事的话，哥哥陪你玩！”

  “反正我一个人也没事！”

  “待会儿请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地碰了碰。

  青年不耐烦地转过头去一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满脸胡子、魁梧得像是一座铁塔般的彪形大汉。

  黑管低下头，看着那青年，脸上挂着一抹极其“和善”的微笑。

  “哥们！”

  “来！”

  “这边过来一下……”

  黑管那粗壮的手臂搭在青年的肩膀上，力道大得仿佛能捏碎骨头。

  “我的微X，一起给你……”

  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压迫感，那青年又惊又吓，魂都快飞了。

  他挣脱开黑管的手，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忍不住惊呼出声。

  “卧槽！！！”

  青年的落荒而逃，并没有影响到陈朵。

  她站在娃娃机前，皱着眉头努力了半天。

  似乎是没有掌握那人教给她的诀窍，最后一次爪子依然落空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是不了了之。

  陈朵转过身，小脸上写满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

  那副失落的表情，配上她清冷的气质，显得十分的可爱。

  她转头看去。

  身后，是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

  她就这样静静地走着，一边走，一边看着。

  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那么的新奇。

  人们有说有笑，手里拿着小吃，互相依偎着。

  可这一切，却又和她显得那般的格格不入。

  有人在街角的咖啡店里喝茶。

  有人在长椅上兴奋地交谈。

  有年轻的情侣在路灯下说笑打闹。

  还有流浪的歌手在路边弹着吉他，唱着不知名的民谣。

  万千世界！

  人来人往！

  她混在汹涌的人流中，却又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过客！

  她跑过一家明亮的街边女装店，却又戛然止住了脚步。

  陈朵站在橱窗外，看着店内那些色彩鲜艳的服装，久久出神。

  黑管不知道何时，已经悄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他顺着陈朵的目光看去，粗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温和。

  “喜欢？”

  没等陈朵回答，黑管就直接伸手和陈朵招了招手。

  “走！”

  “我带你过去！”

  黑管不由分说地拉着陈朵，径直往店门口走去。

  刚走两步，他还不忘回过身，冲着身后喊道。

  “老肖，把你那个也拎上！”

  人群后方，肖自在推了推反光的眼镜，声音依旧平淡得不带一丝起伏。

  “哦！”

  说罢，老肖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了冯宝宝的胳膊。

  王震球则在一旁笑嘻嘻地推着她的后背。

  宝儿姐被两人架着往前走，顶着一头乱发，满脸的茫然。

  “额？”

  ……

  片刻之后。

  当陈朵和宝儿姐再次走出店门时，两人都已经换上了一身极其漂亮的连衣裙。

  只是。

  在陈朵那裸露出的白皙手臂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血红色疤痕。

  那是原始蛊虫在她的体内肆虐，留下的绝望标记。

  众人没有在意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带着陈朵继续往前走。

  一群人一起去了喧闹的电玩城看了游戏机。

  他们坐在街头的画板前，一起画了滑稽的素描画像。

  最后，陈朵走到黑管面前，伸出白嫩的手掌要了钱，去街角的冷饮店买了冰激凌。

  她认真地走回众人身边，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个。

  最终，她停下脚步，将手里最后一个草莓味的冰激凌，递给了缩在角落里的老孟。

  看着面前的冰激凌，老孟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颤抖着手接过，眼眶瞬间红了。

  “陈朵……”

  “你原谅我了？”

  陈朵看着他，眼神如同一汪平静的湖水，没有丝毫波澜。

  “原谅？”

  “我为什么要原谅你？”

  老孟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一抹深深的失落与愧疚。

  “你不是一直都恨我吗？”

  “恨我当初擅作主张，把你从药仙会那个地狱里带了出来！”

  陈朵微微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砖，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是啊……”

  “可那是我的事情……”

  “我又没说你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原谅你……”

  说到这，陈朵抬起头，面容平淡。

  “而且……”

  “我已经不恨了。”

  “因为，这些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陈朵的嘴角牵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我的路，要走完了。”

  “我就要回去了。”

  她转过头，看着繁华的街道，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

  “我知道了答案，我能活下来。”

  “我不知道答案，我就死了。”

  路总归要走完了。

  陈朵低下头，轻轻地舔了舔手中的冰淇凌。

  老孟看着她这副平静赴死的模样，心如刀绞，颤声问道。

  “不好吃么？”

  陈朵摇了摇头，认真地回答道。

  “很甜，很香，很凉……”

  “好吃。”

  “但是，我的身体已经受不了了……”

  陈朵手臂上的那些血红色疤痕，似乎变得更加狰狞了几分。

  “如果我在这里让蛊毒扩散出来，你们都会有大麻烦……”

  她抬起眼眸，目光在一众临时工的脸上一一扫过。

  “我知道，你们怕我什么。”

  “我知道……你们期待我什么，我也知道……”

  陈朵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超越年龄的通透。

  “廖叔想对我好，你也想对我好。”

  “还有很多人，我想回报你们……”

  “能做到的……我尽力了……”

  陈朵缓缓地转过身，环顾着四周那些欢声笑语的普通人。

  “可是，要像这些人一样生活……”

  “我……实在做不到……”

  她看着老孟，眼神中闪过一丝释然。

  “你带我来的这个地方，真好……”

  “只是，我应付不了……”

  提到这，陈朵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白方也是一样。”

  “他给我出了一个问题，他让我找‘何为人’的答案。”

  “他知道我和你们都不一样，但他想要让我和你们一样，让我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陈朵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柔。

  “他也是对我好。”

  “不管他是不是骗我，我都不恨他。”

  “而且，我真的从他给的书里学到了很多的东西。”

  陈朵仰起头，看着夜空中的霓虹。

  “人的思想，真的很奇妙，很伟大。”

  “我见过了……”

  “我见过人太多奇妙的思想……”

  说完，陈朵下意识地摸了摸她换了新衣服后，依旧死死斜挎在肩上的那个旧单肩包。

  那里，安静地放着白方给她的两本古书。

  感受到书的重量，她的心里莫名的安稳了不少。

  陈朵看着手中快要融化的冰淇凌，突然生出了一丝念头，想要向人群分享这份甜美。

  她迈开脚步，向着路过的行人递出冰淇淋。

  然而，人们一转头，就看到了陈朵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上，那些恐怖而溃烂的疮疤。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如避蛇蝎般地尖叫着躲开。

  “哎呀！这什么病啊！”

  “真恶心！离远点！”

  看着人群厌恶的眼神，陈朵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来。

  她体内的生机，也在此刻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了。

  “啪叽”一声。

  手中融化的冰淇凌掉落在了冰冷的街道上，溅起一朵白色的水花。

  陈朵没有低头，她就这么继续往前走。

  她走得很慢，很慢。

  似乎迈出的每一步，都已经用光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一缕微风吹过。

  陈朵那一头乌黑的短发，开始成把成把地往下掉落，随风飘散。

  终于，陈朵的脚步停滞了，她有些走不动了。

  老孟红着眼睛，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陈朵的身边，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陈朵……”

  “休息还是继续……”

  陈朵靠在老孟的手臂上，声音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反正……”

  “很快就能休息了……”

  老孟死死地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扶着陈朵，再次坚定地往前走去。

  可是，陈朵身上的溃烂却蔓延得越来越快。

  红色的斑块几乎爬满了她的脖颈，头发掉得越来越多，露出了苍白的头皮。

  周围的路人看着这骇人的一幕，惊恐而又充满猎奇地围了上来。

  “快看！那女孩怎么了！”

  “是不是什么烈性传染病啊！”

  他们纷纷拿出手机，兴奋地想要录下这离奇的画面。

  然而，下一秒。

  所有的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瞬间黑屏。

  远在东北的网络里，二壮的数据流如狂潮般涌过，将这片区域所有的电子设备强行锁死。

  可是，即使没有了手机，人群依然在指指点点。

  在周围人嘈杂的议论声中，陈朵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的身体一软，彻底倒在了冰冷的街道上。

  在几个临时工的陪伴下，她的路即将走到尽头。

  她仰着面，静静地看着头顶那被霓虹灯染红的天空。

  她的怀里，死死地抱着那个斜挎包。

  包内，放着白方给她的那两本，她还没有完全读懂的古书。

  陈朵看着天空，眼神开始涣散，口中发出最后微弱的呢喃。

  “我的路，走完了……”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大声说话了，眼角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水。

  可惜啊……

  我还是没有想明白……

  何为人……的答案……

  她的手指微微痉挛着，攥紧了怀里的背包带。

  真是有些……不甘心啊……

  如果可以……

  我真的想要这条路永远走不完……

  我想要自己去找到答案……

  我想去验证那些思想……

  视线逐渐变得漆黑，陈朵似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也似乎是无意识的呢喃。

  “你会……来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九天之上，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撕裂空气的剧烈破空声！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光，宛如流星坠地一般，转瞬便至！

  狂风呼啸，气浪翻滚，将周围围观的人群瞬间掀得人仰马翻。

  金光散去。

  一道挺拔的身影，犹如神明降世一般，轻轻地落在了陈朵的身前。

  白方缓缓低下头，看着地上生机几乎断绝的陈朵，眼中燃起了刺目的光芒。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霸道，犹如滚滚天雷，响彻在整个商业街的上空。

  “公司想让你死！”

  “所有人都想让你死！”

  “甚至是你自己都想死！”

  “但是，我白方……”

  “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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