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戏多的张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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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盼盼怔在原地,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不是不心动。
虽为妾室,可张愔在世时,他会与她谈论诗词,会听她弹琵琶到深夜,会亲手为她研墨。那些年,她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子。
可张愔一走,一切都变了。
张家那些叔伯兄弟,起初还碍着面子,每月送些柴米布帛来。后来便渐渐少了,再后来,竟有人明里暗里递话过来,说她一个妾室,占着燕子楼这么个好地方,不知好歹。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可离开了,又能去哪里?
张愔给了她体面,给了她一隅安身立命之地,她不能在他死后,让人戳他的脊梁骨。
所以她守着。
守得清贫,守得寂寞,守得那些风言风语从耳边刮过,只当是山风。
张家人要她帮着宴客,她便应酬宴客。
她强迫自己迎合张家人的安排,以为这样就可以住在张公为她建造的燕子楼里了,没想到他们竟要她委身他人,拿她当结交新任节度使的礼物。
今天,有人伸出手来,说要拉她一把。
“郡主。”关盼盼抬起头,泪终于落了下来,“妾身承郡主的情。只是……”
她的目光越过刘绰,落在院门口那些还没散尽的张家家丁身上,又收回来:“郡主有所不知,前段时日,张家二爷曾带着李节度到燕子楼吃过酒。”
那人……那人看她的眼神就像看案板上的肉,她又岂会认不出?
刘绰的眉微微动了一下。
“他可是做了什么?”
“倒也没有。”关盼盼摇了摇头,“只是席间说过几句话,夸妾身的琵琶弹得好,又问妾身是否愿意去节度使府上献艺。妾身推说身染小恙,不便出门,他便没有再提。可张二爷事后说,李节度对妾身很是欣赏,让妾身‘好生准备’。”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妾身只怕连累了郡主。郡主在彭城族亲众多,可那李愿手握兵权,又是西平郡王之子,在这徐州地面上,他才是说一不二的人。郡主好意,妾身心领了,可这教习之事,还是……”
刘绰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这世上的女子,有多少人像关盼盼一样,明明有才有貌,却因为出身、因为际遇,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摆布里。
与她们相比,她是何其幸运。
“关娘子,你只跟我说,你想不想去侍奉李愿。若不愿,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做便是。”
刘绰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竹林边正与崔渊低声说话的李德裕,嘴角微微翘起:“你放心,他是节度使,我也是节度使。我夫君是浙西观察使,家翁是当朝宰相。他李愿就算不给我面子,也要掂量掂量这两位的分量不是?”
关盼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穿着月白袍子的年轻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朝这边温和地笑了笑。
“何况,”刘绰收回目光,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认真,“我方才说的酒楼和女学,是认真的。彭城是我的根,我虽不能长住,但总要给这里留些东西。关娘子若是愿意,便是帮了我的大忙。你我之间,不是施舍,是合作。”
关盼盼怔怔地看着她。
合作。这个词,她从未想过会用在自己身上。
她这一生,被人买来卖去,送来送去,争来争去。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你帮我做件事,我们合作。
眼前这人可是尊贵的郡主阿。
“郡主。”她的声音终于不再发抖,而是带上了一种沉甸甸的、久违的东西——那是尊严,“妾身愿意。”
刘绰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那就说定了。”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关盼盼擦泪,“酒楼我已让人在城中寻了个好地段。女学的事也在筹备中,除了你之外,彭城郡守还会帮我寻些先生来。你若是得闲,可以先列个单子,需要哪些书籍、哪些器具,我着人去办。”
关盼盼接过帕子,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她转过头,看向院子里的石榴树。那是张愔亲手为她种的,如今已长成了一棵大树,花开得正盛,红得像火。
张公,你在天上看见了吗?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对刘绰行了一个端正的礼。
“妾身关盼盼,愿为郡主效力。”
张家大宅,正厅里灯火通明。
张惕灰溜溜地从燕子楼回来后,一进门就把茶盏摔了个粉碎。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在厅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瓷上咯吱作响,“一个外嫁女,一个外人,在我张家地界上指手画脚!十四娘那个吃里扒外的,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
“行了。”坐在上首的是张家二爷张惇,五十出头的年纪,留着三绺长须,面容白净,看着比张惕斯文不少。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事情已经这样了,嚷嚷有什么用?”
“二兄,那刘绰当众放话要保关盼盼,咱们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跟她硬顶吧?你没看新到的邸报?为了震慑吐蕃人,圣人命她遥领河陇节度使之职。人虽离了长安,权势却是一点没少。何况,她背后站着的是李相父子!”
张惕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不甘。
“硬顶?”张惇冷笑一声,“河陇节度使,手下十万边军。她夫婿家翁是谁,我又岂会不知?你拿什么跟人家顶?她与先太子走得近,圣人要她离开长安,多半是怕她跟郭家人闹得太僵。”
“那关盼盼的事就这么算了?”张惕急得直拍大腿,“二兄,你不是不知道,李愿那边已经催了好几回了。虽说父亲和三兄都官至右仆射,可这李愿是个屠城下邑的狠人!那关盼盼是他瞧上的女人,这要是拖久了,他那边怪罪下来……早知道就不带他去燕子楼吃酒了,谁能想到这刘绰突然杀回来了?”
“我当然知道。”张惇放下茶盏,眯起眼睛,“可刘绰既发了话,咱们便不能轻举妄动。她在洛阳怎么处置自家侄儿的,你没听说?为了个开杂货铺的,把亲族侄流放三千里。那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连自家侄儿都舍得,何况咱们?”
张惕沉默了。
厅中陷入一阵压抑的寂静,只听见廊下的铜铃在夜风里叮当作响。
“那……等她走了再动手?”张惕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张惇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她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彭城。她要随着李德裕去润州赴任,顶多再待个把月。等她一走,关盼盼还不是咱们砧板上的肉?”
张惕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还是二兄想得周到。”
“不过……”张惇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李愿性子急,想要的东西一天都等不了。如今为了关盼盼,已经等了这许多时日,总得给个说法。”
“那怎么办?”
张惇沉吟片刻,忽然抬起眼:“不如……做东道,把两边都请来。”
“请来?”
“在咱们府上摆一桌酒,把刘绰和李愿都请来。刘绰不是要保关盼盼吗?那就让她当面见见李愿。”张惇捻着胡须,目光闪烁,“她若是知趣,自然会让步。若是硬顶,得罪了李愿,跟咱们张家有什么关系?”
张惕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拍案叫绝:“妙啊!二兄这招借刀杀人,实在是高!”
“什么借刀杀人,说得那么难听。”张惇笑了笑,端起茶盏,“不过是请两位贵客吃顿饭,交个朋友罢了。”
“我这就去准备帖子。”
“等等。”张惇叫住他,眼神微微一沉,“李愿那边,你亲自去送帖子,把话说清楚——关盼盼的事,刘绰插了一手,咱们不好办。”
“明白。”
张惕兴冲冲地走了。
厅中重新安静下来,张惇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镇国郡主……”他喃喃地念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当年,刘绰入府给张建封治病时,他是见过的。
谁能想到,如今竟扶摇直上成了镇国郡主,名满天下。
权势,真是个好东西。
张恢坐在书房的暗处,没有点灯。
他今年二十七岁,是张愔同父异母的幼弟,排行第十一,与兄长们不同,他素来沉默寡言,不喜应酬,平日里只爱读书练字,偶尔去城郊骑马射箭。
张家上下都说他是个没出息的书呆子,对他不冷不热,他也不在意。
可没有人知道,他每次去城郊骑马,都会绕道云龙山。
远远地看一眼那座小楼。
看一眼石榴树下那个素衣素裙的身影。
燕子楼刚建好那年,他跟着三兄去楼里赏景,看见一个穿着淡粉色衫子的女子站在栏杆边,手里抱着一把琵琶,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发出流水般的声音。
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那一笑,像是春天的风,吹进了少年心里,再也没出来过。
后来三兄走了,她搬进燕子楼独居。张恢曾偷偷去看过她几次,远远地站着,看她浇花、看书、弹琵琶。他想上前说句话,又怕唐突了她。
他知道自己跟她绝无可能。
不是因为她是妾室,而是因为她是三兄心爱的人。他不能做出对不起三兄的事。
可今日,他在回廊里听到了二兄和六兄的对话。
他们要拿她去巴结李愿。
张恢坐在黑暗中,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渗出丝丝血迹。
他不能让他们这么做。
可他一介白身,没有官职,没有兵权,拿什么去跟李愿抗衡?
刘绰能护住她一时,终究不是武宁军节度使,管不了徐州的事。
张恢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书案上的纸页哗哗作响。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冷月,眼中渐渐浮现出一种决绝的光。
若是李愿死了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黑暗。
若是李愿死了,张家就不会再打关盼盼的主意了。
至于他自己……
张恢从墙上摘下那柄挂在书房多年的佩剑,抽出剑身,寒光映在脸上,照出一双没有退路的眼睛。
这些年,他饱受相思之苦。若能为此等倾城美人而死,倒也死得其所。
张恢将剑插回鞘中,挂在腰间,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件黑色的夜行衣。
他推开书房的门,沿着回廊往外走。
夜很深了,张家大宅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值夜的下人偶尔咳嗽一声。
走到二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月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看着他。
是他的女儿,阿萝。
四岁的小姑娘一眼就认出了黑衣蒙面的父亲。
“阿萝?”张恢蹲下身,“你怎么在这儿?”
“阿耶……”阿萝扑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地道,“夜深了,阿耶要去哪里……阿娘今日又发了脾气,阿萝害怕,阿耶能不能陪阿萝睡觉?”
张恢的心猛地一揪。
他抱紧女儿,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头发上,闭上眼睛。
他能死吗?
他死了,阿萝怎么办?
张恢抱着女儿,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把女儿送回房中,哄她睡着。替她掖好被角,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回到书房,将那柄佩剑重新挂回墙上。
不能死。
至少……不能现在死。
但也不能让李愿得逞。
他得想个旁的法子。
张恢心里这套小九九,若是让刘绰知道,白眼怕是都要翻到天上去。
他要是真有暗夜里单枪匹马刺杀节度使的本事,至于到现在都还是个白身么?
文不成武不就的,戏倒是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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