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那么简单直白！”碧哥摇摇头：“而且你不觉得，若真按这个角度投掷出去，落点会有问题吗？”

他话音刚落，耳边便响起了罗伊斯·索恩的声音：“庞先生！虽说铜人摆出的投掷姿态是仰角，但它手中的长枪，和方才那面朱雀旗长度相差悬殊，还得考虑抛物线受力原理。不如我帮你演算一番，算出投掷出手后的精准落点？”

碧哥心中暗骂：不是让你们俩在外面待着吗？怎么又跑出来捣乱。行，既然这么想“帮忙”，那就让你俩好好帮个够。

“哎呀！”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异色，故作一脸讶异：“没想到罗伊斯先生竟然还精通力学！”

罗伊斯·索恩负手而立，下颌微抬，眉宇间满是傲然：“庞先生过奖了。我身居陆军高阶上校之职，身为正统职业军人，眼界与学识本就不能浅薄。既然身居高位，自然要方方面面皆有底蕴，阅历见识、格局涵养都得配得上身份，岂能只懂皮毛、流于平庸。”

这番长篇大论听得碧哥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暗吗：谁问你这么多了？可面上还得端着姿态，把情绪价值给足：“罗伊斯先生果然见识渊博，实在令人钦佩。既然这样，那就劳烦先生替我推演一番。”

话音刚落，碧哥像是为了衬托这严谨的“学术”氛围，抬手摩挲着下巴，刻意摆出一副沉肃神情：“就算这长枪掷出去没法熄灭蜡烛，我也想弄明白它最终会落在哪里，也好心里有个数。”

“没问题！庞先生稍等！”

罗伊斯显然很受用这番恭维，当即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到四号铜人前。他先是煞有介事地比划了几下角度，随即再次掏出笔记本，拿起笔开始认真演算起来。

趁着罗伊斯全神贯注的空档，一直站在旁边的我孙子修然凑了过来。他用胳膊肘不动声色地捅了捅碧哥，压低声音急切道：“庞桑，您怎么还让他推演？刚才您也“见识”到了，他算出来的结果，误差大得那……那都得按米起步！”

碧哥这时候也不知道说啥，只能敷衍道：“我……我也就是做个参考！”

也就过去一分钟，罗伊斯·索恩便算出了最终结果。他一脸笃定地走到碧哥身边，指着手中的笔记本说：“完整推演已完成了，我依据经典抛体运动力学原理，结合流体空气阻力、实时环境风速、重力加速度下坠偏移，再参照阿基米德浮力平衡定律多方联立核算。若四号铜人以方才三号铜人抛掷朱雀旗同等的力道投出长枪，落点正好是十四号铜人头顶的蜡烛位置，绝不会出错，误差不超过两纳米。”

我孙子修然顿时瞪大了双眼，满脸惊诧：“罗伊斯先生，您仅凭手算推演，竟连纳米级的误差都能精准算出？！”

罗伊斯·索恩瞥了他一眼，认定这倭国人又是在质疑自己的专业水准，便不咸不淡地开口：“任何高深玄奥的科学理论，根基都始于纸笔推演。这种道理，你一介武夫恐怕难以理解，也就无须多问了。”

“可……”

我孙子修然明显还想再与罗伊斯·索恩探讨一番，碧哥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孙子君，我觉得罗伊斯先生的数据和演算结果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既然如此，罗伊斯先生，麻烦你搬动一下铜人右手的食指。”

“好。”罗伊斯·索恩点了点头，正要伸手去触碰铜人的手指，手抬到半空却忽然停住。他转头示意身旁的特种兵手下，吩咐道：“你——去把它的手指掰开。”

这名特种兵对领袖无比信服，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上前伸手去掰铜人手指。果不其然，铜人的食指应声而动，四号铜人随之发出沉闷的机械运转声，缓缓抬起了持枪的右臂，与三号铜人的姿态别无二致。

罗伊斯·索恩见状，眉眼间瞬间涌上浓浓的得意与自负，俨然一副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模样。

那特种兵瞧出他神色自得，立刻心领神会，只当是自己迎合上了首领心意，正要开口奉承讨好一番。

谁知他话音刚要酝酿出口，原本静静伫立的四号铜人骤然异动，持枪臂膀猛地朝前刺出，冰冷枪锋瞬息洞穿那名特种兵的身躯。他满心预备好的谄媚话语尽数堵在喉间，至死也没能吐出半个字。

现场陡然一静，空气中只剩刺鼻的血腥味缓缓萦绕。沉默片刻后，还是我孙子修然心理素质最稳，他一脸懵懂看向罗伊斯·索恩，出声安慰：“罗伊斯先生，您之前说误差只有两纳米，可这长枪刺出去的幅度……好像差得有点多啊？”

碧哥摸了摸鼻：“那个……罗伊斯的演算结果按理是没问题的，要怪就怪我……是我疏漏了没留意到的细节，才让这位……对了，这位……这位勇士叫什么来着！”

碧哥转头看向我孙子修然，我孙子修然一对眼眸满是茫然，那意思不言而喻——我上哪知道去啊。

这时，那个叫维克多·哈珀的亚洲历史专家走到罗伊斯·索恩身旁。他明显犹豫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不安，但还是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上校，方才爆炸事发仓促，我们一时疏忽没留意，还有两名战士受了伤，还请您移步前去查看。另外外围局面也需要您坐镇统筹，至于破阵一事，您看是否就让庞先生独自处理？”

罗伊斯·索恩眼神飞快闪烁了一下，故作深沉地沉吟两秒：“也好。你们也清楚，我向来主张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马库斯·格雷也是，做事毛毛躁躁的，怎么还能自己撞到枪尖上去，来两个人，把他的尸体弄出，这次任务结束回国后，谁都不许乱嚼舌根！对外就说，马库斯是为了国家利益壮烈牺牲的。大家身在异国他乡共事，都不容易，能彼此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

罗伊斯·索恩心安理得地给自己找好了台阶，挺直腰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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