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

火舌从公路两侧的树林里同时喷出，弹道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亮红色的光线，从四面八方交叉编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朝着车队倾泻而下。

子弹打在装甲车的侧面，迸出一串串橘红色的火星，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刺眼。

“火箭筒——！”

有人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声音还没落地，几道白色的烟迹就从树林里窜了出来，拖着长长的尾巴，直直地撞向车队最前面的几辆坦克。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橘红色的火球在公路上炸开，硝烟和尘土混在一起，形成几根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

虎9式主战坦克，正面装甲能扛住大部分反坦克武器的攻击，但侧面和顶部是薄弱环节。

单兵火箭筒打的就是侧面。

一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了，整辆车歪在了路边，炮塔还在转动，但车体已经动不了了。

另一辆坦克的发动机舱被命中，黑色的浓烟从散热格栅里冒出来，火苗在烟柱的底部舔舐着装甲。

“一个连的士兵，瞬间剩下一半了。”

有人倒在地上，有人在爬，有人在拖拽着受伤的战友往车体后面移动。

“后退！后退！保护团长！”

“撤退！往公路那边撤！”

“不要挤！散开！散开！”

112团乱成一团。

命令声、呼喊声、惨叫声、爆炸声混在一起，在暮色中形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分不清谁在喊什么。

“是信息旅的人！”

一个老兵躲在车轮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来。

很简单，这些人的装备太先进了。

单兵综合系统、数字化头盔、模块化战术背心、高切头盔上挂着夜视仪和通讯耳机，手里的步枪全是清一色的新型号，配件齐全得像是从展览会上直接搬下来的。

还有他们手臂上的臂章——盾形底纹，中间是一只展翅的白头鹰，鹰爪下握着三道闪电。

那图案看起来，好像美丽国的白头鹰特种部队。

但仔细看，鹰的胸口有一枚小小的炎国红星。

这就是陈鹤留给关琳的家当了。

全军第一个信息化合成旅，装备标准对标的是世界一流特种作战力量，单兵装具、武器系统、通讯设备、夜视器材，全是当时陈鹤一拍桌子、从各个渠道“化缘”来的。

这套家当，之前任何一个单位的主官看了都眼红。

红的不是装备本身，是陈鹤那种“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本事。

“轰轰轰——”

空中的呼啸声再次由远及近。

两架武装直升机从山丘后面猛地蹿了出来，机头微微下压，短翼下的火箭弹发射巢喷出一串串火光，像是一条条火龙从空中俯冲而下。

火箭弹在车队周围炸开，弹片和碎石四处飞溅，打得车体“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这次不是空包弹。

是真家伙。

但弹着点明显经过精确计算——炸在车辆之间，炸在人员分散的区域，炸得你灰头土脸，但不伤人。

直升机在低空悬停，旋翼卷起的气流吹得地面上的尘土飞扬，草叶都被压平了。

舱门打开，一个上校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喊话器，声音从天上传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不好意思啊，赵团长，受惊了！没受伤吧？”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在空旷的旷野上回荡，带着一点回音。

赵铁柱站在指挥车旁边，身上落了一层灰，脸上的表情黑得能拧出墨水来。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架武装直升机，看着那个探出半个身子的上校，看着对方脸上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那个气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回了一句。

“好大的阵势，老子受宠若惊啊。”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嚼碎玻璃。

上校笑了，笑声通过喊话器传出来，有些失真，但那股得意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哈哈——我们关旅的意思，怕你路上太辛苦，特意派我来接你，坐直升机过去，省得你再颠簸了。”

赵铁柱气得不行，腮帮子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在跳。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天上那架直升机，像是要把那个上校的脸刻进脑子里。

老子记住了。

上校一挥手，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公路边上，旋翼卷起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地面的尘土被卷成一个漩涡，打在脸上生疼。

舱门完全打开，两个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跳了下来，站在舱门两侧，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赵团长，请吧。”

赵铁柱看了一眼那两个特战队员，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冒着烟的车辆和倒在地上“阵亡”的士兵。

他没有动。

112团剩下的人围在指挥车周围，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咯响。

有人端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虽然知道这是“斩首行动”，对面不是真正的敌人，但那股憋屈和不甘，让他们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对抗的姿态。

“团长，不能去！”

“跟他们拼了！”

“大不了全部阵亡，也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赵铁柱转过身，看着那些年轻的、涨红了的脸，看着那些充血的眼睛和攥紧的拳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愤怒。

“干什么！”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像一把刀子，割得人生疼。

“你们都已经阵亡了！服从命令！”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那些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那些端着的枪慢慢放低了，那些充血的眼睛里，有愤怒，有憋屈，有耻辱，但最终都化成了一种沉默的服从。

他们确实已经“阵亡”了。

在信息旅的第一波袭击中，在那些精准的交叉火力和火箭弹的覆盖下，他们已经被判定为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这些人，严格来说，只是还没被“收尸”而已。

赵铁柱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朝直升机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腰板挺得很直，皮靴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走在阅兵场上。

上了飞机，舱门关上了。

旋翼的轰鸣声变得更加沉闷，机身微微震动。

地面上的112团官兵，眼睁睁看着那架直升机缓缓升起，悬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朝着朱和城的方向飞去。

那些剩下的士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他们的团长，就这样被“绑架”走了。

耻辱。

太耻辱了。

一个团的主官，在自己的队伍里，在层层警卫的保护下，被人从阵中活生生地“斩首”带走。

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飞机上，赵铁柱靠在座椅上，安全带勒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的那团火还没有灭。

他侧过头，看着坐在对面的上校。

“我们通讯中断，也是你们干的吧？”

上校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也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是。电子干扰，全频段压制，从你们进入朱和城周边一百公里范围就开始了。”

赵铁柱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但上校没有再往下说。

“你不用多问什么，”上校的语气很客气，但很坚决，“到了地方，我们旅长会跟你说的。”

然后他就闭上了嘴，目光转向舷窗外面，看着渐暗的天色和远处地平线上最后一线余光。

赵铁柱看了他几秒，也不再问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发脾气没用了。

既来之，则安之。

到了人家的地盘，见了关琳再说。

另外一边。

公路上，散落的车辆和“阵亡”的士兵之间，参谋长卢国庆被人从指挥车里请了出来。

同样是被偷袭，同样是斩首，同样是被“请”上了直升机。

他的表情比赵铁柱平静得多，甚至在上飞机之前，还拍了拍身上沾的灰，把歪了的帽子扶正了。

然后一言不发地坐进了机舱里。

两架直升机，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同一个目的地飞去。

朱和城。

信息旅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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