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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冷箭


延泰承了东齐援助他的这份情,在他看到为筹粮草满大街蹿的东齐军,说不头疼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是担心这东拼西凑来的粮草够不够十二万大军的消耗。

他对东齐,尤其是萧弃仍存有戒心。萧弃说她无意搅局,起初他心有隔阂,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又觉得萧弃的野心似乎不在这里。

他不懂东齐增援文贤双王的初心,在他看来,东齐所做的努力只会给人一种伪善的感觉,他不知道,如果没有尚雅的请求,南域内部的纷乱只会更加严峻,尚修的惨死就是证明。

东齐方不介入,尚闻尚悟的下场只怕和尚修一样。

私自引别国大军攻城,在立场上,尚雅大错特错,尚闻尚悟得救也洗刷不掉他们沆瀣一气的事实。

如今获救的是他,才明白,无外力并入,南域自己就能灭国,萧弃他们尚且还得饶人处且饶人,不伤无辜百姓性命,杀也只杀一条路走到黑的豺狼,回看尚扬,是他引狼入室,放纵对方屡屡扰乱南域内政,牺牲他人成就自身。

所以,对错看的从来不是口号,而是做这事的人的种种作为。

尚扬勾结寒林旧部是他醒来后从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尚悟的口中得知的,他想都不敢想,曾经屡受南域打压的寒林旧部竟在不知不觉间扩展到现今这庞大的规模,哪哪都有他们的人,再不加制止,以兰木对南域的恨,生灵涂炭不是梦。

比起尚扬这种做事无底线的,尚闻尚悟显然更适合坐上那一国之君的位子,说句颠覆朝政的话,尚雅也比尚扬合适,因为尚雅有底线,有仁心,有担当。

就算为了南域的将来,延泰都得帮文贤双王,无关利益,只为天下太平。

……

齐城人口少,能买来的粮也不会多,好在东齐从始至终只想快刀斩乱麻,用不上太多的粮,不然,饿极了的东齐军指不定会将南域的哪块草皮啃干净。

六月芒种,东齐军披着斗笠上路。

“送信给赵明山,让他不留痕迹的拦住其他三处城门的援军,给我们争取时间擒贼先擒王。”数月前与赵明山的交涉为的就是这一战能够顺利,萧弃自信,但不自傲,一路走来,太多事在她的预想之外,这让没吃过几次苦头的自己三番五次的受挫,吸取经验的她决定要稳扎稳打的来。

她的背后,是东齐数万将士的命,她敢拿自己冒进,却不敢用他们的后半辈子做赌注,这是她为将以来为数不多的软肋。

“好。”莫罔应声。

他自腰间取下一条绢布,又召人提了一只飞鸟,飞鸟的羽毛被雨水打湿,莫罔摸了摸飞鸟的羽翼,从中拔了根最硬最长的丢进混了朱砂的水里,确保羽毛正反面都沾上了朱砂再用绢布包裹,最后吊在信鸽的脚上,让它带进都城。

这只信鸽认得赵明山的家,它的主人就是赵明山,早在攻打山康之时,这只机敏的灰色鸽子就到了萧弃身边,充当起两人间信息的桥梁。

以免被他人破获,在臻味楼,萧弃与赵明山定下了朱砂羽指代行动的一系列暗号,准备的十分周详。

“赵……明山?他可信吗?”莫永平抚着胡须,骑在马上慢悠悠的追了上来。

萧弃挑了挑眉,初出茅庐时的少年意气被战场打磨的只余沉静,她道:“可信。”

赵明山的能力不输莫国安,不,应该说他比莫国安还要聪明点,因为赵明山用信鸽送来的第一封信上清楚的写着他已将妻女送往边城,希望自己能将她们妥善安置。

萧弃找尚闻求证过,赵明山家中只有一妻两女,无妾无子,不说他是怎么瞒住各势力的眼睛将家人送出都城,单从他的行为就能看出,送家人过来,不是想升官发财死老婆,就是非常信任东齐军,认定他们能保护好自己的妻女。

结合路途远近,赶路快慢,萧弃担心赵明山妻女会和他们错开,还专门派了一队人马走小路接应,就在几天前,赵夫人及其两个女儿成功同东齐军会合,并为他们带来了几车辎重。

“行。”萧弃的眼光就没差过,她说可信,莫永平相信。

芒种的这场雨拖慢了行军的速度,原计划六天到达的都城生生耽搁了四天快五天。

山康散布的谣言兴许影响到了为祸南域的尚扬等人,萧弃带着莫罔去了最近的一座山上,站在山顶极目远眺,“兵临城下了还不出来防守,你看城门楼子上的人影,有没有十个?”

“空城计?”莫罔猜测。

“应该吧,走,回去看看。”莫罔说的不无道理,一来赵明山那边音信全无,二来都城进出城还算正常,在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的地方,太平常反而愈显诡异。

萧弃依稀记得,她和莫罔逃离都城的那段日子,都城戒严,哪怕是她,也很狼狈,时隔半年,再松懈也不该大开城门,这在瞧不起谁?

她迈开腿要往山下去,身后的莫罔蓦地出声:“师姐,那里!”

萧弃回头只见大开的城门开始有人陆陆续续朝外狂奔,距离很远,看不清他们的脸,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萧弃与莫罔对视一眼,最终萧弃留了下来,莫罔飞奔离开。

山下的营地

隐隐察觉出不对的白弋拧着眉看向那些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年轻男女,脚步不自觉的向前迈进。

“你等等,我和你一起。”莫罔扶着膝盖喘粗气,这趟山下得可累死他了。

白弋回过头就瞅见莫罔一脑门子的绿叶,偏他今天还穿了一身红,这大红配大绿的,真真是绝了!

“你可以把衣服撕得碎一点,再抹点泥到脸上,靠近他们的时候就谎称逃难,啧,能想出这等妙计,不愧是我。”

莫罔:“你有病就回去,换个头脑清醒的来。”

白弋委屈,白弋不说。

师姐还在山上,要他当着师姐的面邋遢不如直接杀了他!

……

“这位姑娘,里面怎么了,看你们这架势,莫不是出了什么事?”莫罔和白弋长相优异,品行端正,一看就是出来游玩的富家公子,听到公子们开口询问,被拦住的女子含羞露怯的抚了抚因奔跑而散乱的青丝,轻声回应:“城中的官老爷在外往赶人,好可怕,小女子不敢逗留,只得跟着大伙……唉!”

白弋偷拿莫罔的折扇,‘啪’的一声打开,眉眼间多了抹柔情,他道:“怎会如此,想带我这表弟在城内游玩一圈的主意落空,可惜,看来只能打道回府了。”

莫·表弟·罔:胡说八道。

女子身侧挤来一翠绿衣衫的年轻男人,男人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语气讨好:“两位不是都城人士?想进都城?欸,我有办法,只要一点……”

男人比划了个讨钱的手势。

身材瘦小,脸颊凹缺,眼底黑青,面色蜡黄,这人不是赌徒就是常宿烟柳之地的色鬼,瞧瞧这副惨样,身体里的元气都快榨干了吧?

“爷不差钱,你先说。”白弋翻了翻荷包,捻了两片金叶子在手上,学男人的样子在面前晃了晃。

男人一见那亮闪闪的颜色,二话不说就想上前抢夺,莫罔见状飞起一脚,将人踹到路边的大石头上。

“公子没事真是太好了,别看他人模狗样的,不过是个家世好一点的二世祖,小小年纪就染上了赌瘾,而且这人还嗜赌成性,前不久他那个富人爹让良王殿下的人盯上了,钱被抢走不说,命还丢了,这不,山珍海味没了,饭也吃不起了,就靠唬人过活,我看呐,他哪天饿死也不稀奇。”路过的人中恰巧有个恨极了他的赌坊常客,目睹这一幕的赌客精神显得尤为亢奋,掀起男人的老底那是一句接着一句。

“为什么?良王殿下对待百姓的方式也太粗暴了,算了吧表弟,咱们还是回去好了。”白弋合拢扇面点了点莫罔的肩,佯装后怕,朝‘表弟’的身后躲了躲。

女子瞧白弋那副贪生怕死的模样,撅了撅嘴,回话都没之前热络了,她目光闪烁,“良王殿下这几月来什么荒唐事没做,大家习惯成自然,天塌下来跑就是了。”

“不说了,我该走了。”想到良王的累累恶行,女子打了个寒颤,脚底抹油的跑了,还想打听别的的白弋伸出手,一脸痛惜的道:“别啊!”

“行了,她走了还有别人,着什么急。”莫罔一把夺回白弋掌心握着的折扇,眼神是明晃晃的嫌弃。

每过一刻钟,就会有一批人冲出驻守稀薄的城关,其间有步履蹒跚的老人,有哭闹不止的孩童,有衣着得体的商户,有打满补丁的穷苦人家,他们惊恐的神情做不得假,细细问过,却发现这些人的说法出奇的一致。

都是遭城中地位相当的人驱赶的可怜人,有钱的交钱保命,没钱的杀鸡儆猴,而背后鼓动的推手正是他们南域高高在上的良王殿下。

“尚扬活不起了?三瓜俩枣的也抢!”白弋骇然。

“多谢,这些碎银就当几位的辛苦钱了。”前有白弋偷莫罔折扇,后有莫罔顺白弋钱财,好兄弟嘛,你的就是我的。

眼见一捧碎银离他而去,白弋的心好似被针狠狠伤到,痛不欲生。

“回京城请你吃大餐。”能医好白弋财迷病的唯有使人欲罢不能的佳肴美味。

铁·白弋·公鸡:“要最好最贵的!”

莫罔:……多犹豫一会儿都是对美食的不尊重是吧?

拿了钱的人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他们只当这‘表兄弟’关系好,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老老实实辞别两位财神爷随城内其他百姓去往齐城安身立命。

“师姐来了!”白弋看人走了,嘴一张就想吐槽莫罔大手笔,话还未出口就被莫罔打断。

是是是,知道你心里只有你的亲亲师姐了,重色轻友的货!

“出什么事了?”不远处,萧弃披了件浅色披风,系带系的很温婉,用来遮掩披风下东齐制式的服装,头带青纱帷帽,在风的推动下,那张英气的面庞若隐若现。

“是这样的……”莫罔贴近萧弃的耳畔,将打探来的东西一五一十说与她听。

萧弃听后对白弋道:“你回营地一趟,带上尚悟,再调几个敏锐的将士过来。”

“师姐也觉得像,对不对?”莫罔眸子亮了亮,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萧弃不语,微微颔了颔首表示认同。

在南域打的几仗虽说正面迎敌的次数不多,但也足够对方探清她的为人。这种时候,他们不该拿都城数十万百姓来要挟她吗?别忘了,东齐和南域的合作,南域方是能单方面制约东齐的。一向重视民生的尚闻、娇纵却体贴百姓的尚雅,不提尚悟,光这兄妹二人就不是那种会抛弃南域子民掀起无人生还的战争的暴君。

尚扬何不以此拿捏尚闻尚雅,逼迫文贤双王退兵?

她怀疑,都城的风向变了,原因不明,兴许是那几人闹掰了……

白弋的腿脚好使,他一来一回没用多长时间,倒是苦了撵着白弋跑的将士,喉咙像安了个风箱,讲起话来呼哧呼哧的,每一个字都裹着粗重的气音。

“将军有何吩咐?”这批将士是镇南军的精英,骑射、眼力、反应、拼杀无一不跻身强者行列,让他们来,有备无患。

“盯紧城门口出来的人,特别是那些脏兮兮的乞丐,尚悟呢?”嘱咐完镇南军精英还想拜托尚悟也帮帮忙,谁料队伍中压根不见他的影子。

莫罔扯了扯萧弃的手,指着城门口的方向,怀疑人生,“你看那个是不是?”

萧弃闻言望向城门口的乱象,嘴角抽搐:“他在干嘛?不管了,先拉住他!”

一声令下,就见一伙卷着衣袖的大老爷们神似蛮牛的冲了上去,跑得最快的两个不顾形象,一个挡在尚悟的身前阻挡他前扑的动作,一个拖住尚悟倾倒的身形,场面一度混乱。

就这样,尚悟还在扯着嗓子喊:“放开!他是尚扬,狗娘养的尚扬,抓我做什么,抓他啊!”

萧弃:……

“抓住他。”她道。

话音刚落,莫罔就如低空飞掠的鹰露出了他那尖锐的利爪,带着森然的冷意呼啸着扑向尚悟原本抓着的面部涂满泥浆的家伙。

“长得很像尚悟,要带回去吗?”莫罔掏了掏兜,找不到大小合适的布巾给人擦脸,就退而求其次借了镇南军弟兄擦汗用的汗巾随便扒拉了两下。

不对劲!

“所有人离开这里!”就在这时,萧弃突感斜上方有弦绷紧的声音,她抬头看去,正巧对上一双恶意满满的眼睛,那人手握弯弓,将搭在弓臂上的冷箭对准她的位置,控住弓弦的手轻轻一放,那支穿云箭便直直朝她射来,她咬紧牙关朝后挪了几步,险险避开。

敌暗我明,人数上亦不占优,反攻是反攻不了,她只得率领众人折返回营。

好在这趟有点收获,不算无功而返。

只是……

萧弃回首,对着城楼上的人轻弹腰侧长剑。

“我记住你了,臭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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