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 章 孟伟江怒不可遏,吕连群要求免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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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伟江背着手站在台阶上,警服的下摆在风里微微摆动。他看着魏剑,恨不得用眼神把魏剑抽上两鞭子。
"魏剑。"孟伟江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地上,"你是不是觉得,就你懂业务?就你一心为公?就你想着破案?"
魏剑想解释几句,孟伟江抬手打断他。
"我告诉你,你这是个人英雄主义!"孟伟江的手指几乎要点到魏剑鼻子上,"不讲程序,不顾大局,只想着自己破案立功,想过没有,你这么做,给公安局带来多大影响?啊?"
袁开春站在旁边,脸上的标牌很是严肃,伸手拉了拉孟伟江的胳膊:"孟局,消消气,消消气。魏局长也是破案心切……"
"破案心切?"孟伟江甩开袁开春的手,"破案心切就能不讲程序了?破案心切就能随便抓人了?破案心切就能把家属激化到县委门口闹事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坐在地上的家属。那些人已经不喊了,大家都好奇的看着这边,怎么公安局的人先内讧了。
这场面大家没有见过!
这时,一个民警小跑过来,在孟伟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孟伟江自然也注意到了异样,围观的群众都已经开始指指点点,家属们也都看起了热闹。
孟伟江提高声音转身对家属们说:"各位乡亲,王秀兰同志我们已经放了,现在人啊估计已经到家了。你们还有什么诉求,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反映,不要在这里了。"
家属们互相看了看,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说放了就放了?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孟伟江说话算话。"孟伟江大声道,"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家看看,王秀兰同志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那汉子盯着孟伟江看了几秒,几个族老低声商量了一会,决定这个事实在是没必要撒谎,政府敢说大话,但是这个时候不敢说假话:"行,我们信你一回。但你们说抓人就抓人,这事没完!"
他转过身,对其他人挥挥手:"走,回家看看!"
家属们陆续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三三两两地散了。临走时,那汉子又回头看了魏剑一眼,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过来:"魏剑,你们公安局抓人拿不出手续,这事我们记下了。改天,咱们还得说道说道!"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伟江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转过身,看着魏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到没有?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袁开春又凑上来,打着圆场:"孟局,魏局长,咱们先回局里,回局里再说。在这儿吵,影响不好……"
孟伟江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转身朝警用面包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魏剑一眼劈头盖脸的说道:"上车!"
几辆警用面包车发动,驶离县委大院。魏剑坐在海狮面包车的后排,孟伟江坐在副驾驶,袁开春坐在他旁边。
车里很安静,司机看着几位领导面色铁青,话都不敢多说,两只手规规矩矩的扶着方向盘。
开了几分钟,孟伟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了些,但依然带着冷意:"魏剑啊,你这个人,就是太实在。"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魏剑一眼:"县纪委要抓的人,他们怎么不来解释?啊?粟林坤让你抓人,出了问题把你顶在前面,他们倒好,只会说风凉话。"
魏剑低着头,没说话。
袁开春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补充道:“魏剑啊,为了你的事,局长和粟林坤拍了桌子,局长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与世无争!”
"我为什么跟粟林坤这个县委常委吵架?我不知道他很关键嘛!"孟伟江的声音提高了些,"我是为了我自己吗?我是为了你好!他在坑你,让你违反程序抓人,我不放人,问题就大了!"
袁开春叹了口气,接过话头:"魏局长啊,孟局说的是对的。办案要讲科学,讲证据。光靠推测,不行。咱们千万别高估了领导的胸怀,这里面很凶险!"
袁开春转过身,看着魏剑,语重心长地说:"再说了,你这么搞,出了事,县里谁会为你说话?啊?李书记会为你说话吗?赵县长会为你说话吗?他们只会说,魏剑不讲程序,乱抓人,激化矛盾,到时候责任都是你的!"
孟伟江冷笑一声:"他眼里只有县委领导,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单纯,幼稚,傻!"
“话糙理不糙啊”袁开春又看向魏剑,带着看透时事的精明:"魏局长,我和孟局这个年龄,没什么发展了。老孟啊还是你的师傅,一手把你带出来的,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我们两个说这些,你可能不理解,但是是为你好,县委大院里这么多人,咋就没有人来给群众做做工作?"
孟伟江继续道:"岳峰省长那个事情上,你刚立了二等功,很多人已经眼红了。人在江湖,吃独食的成不了事情。我别的不说,县局党委会上你有个什么事,需要大家支持,大家都不举手表态,到时候县委领导一调整,你里外不是人。"
魏剑抬起头,看着袁开春,又看向了孟伟江,两人是一唱一合。
"开春政委说得对。"孟伟江接过话头,"魏剑,你是副局长,不是普通民警。这些道理,高中生都懂,做事要考虑全局,考虑影响。今天这事,要不是我及时放人,家属闹到市里,闹到省里,你怎么办?"
他转过身,看着魏剑:"程序,程序,程序就是正义!丁刚的事,你忘了?市公安局副局长,常务副局长!不就是因为不讲程序,乱来,把自己作进去了?"
魏剑心里一震。丁刚的事,他当然记得。市公安局副局长丁刚,为了三五十万,授意违规使用手段,结果屈打成招,最后三人自杀。
"师傅,我……"魏剑想解释。
"别叫我师傅!"孟伟江打断他,"我没你这么不懂事的徒弟!"
魏剑脸色通红,很是尴尬,孟伟进和袁开春的这些话,说的都是官场的实情。
回到公安局,孟伟江怒气冲冲的下了车,袁开春跟在身后好言劝说道:“案子,案子破不了的多了,王铁军都死了,何必较真,费力不讨好,啊,好吧,这事纪委关心,让他们管!”
局长和政委都不支持办案,魏剑知道再想办这个案子,难度就大了,倒是也有一些灰心丧气了。
魏剑直接进了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他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袁开春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人在江湖,吃独食的成不了事情……党委会上你有个什么事,大家都不举手表态……"
是啊,他魏剑是很风光。岳峰省长那个案子,他立了二等功,成了县里的红人。县委政府看重他也赏识他。
可局里呢?
孟伟江对他越来越冷淡。袁开春表面和气,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说。其他副局长、大队长,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现在的公安局,调整的也已经差不多了,基本上都是孟伟江以前的嫡系队伍了,大家看在孟伟江的面子上,对他这个副局长还是尊重的,假如以后孟伟江不支持自己的工作,这副局长怕是也干不成了。
这次抓王秀兰,程序上确实有瑕疵。光凭推测就抓人,确实说不过去。
孟伟江说得对,粟林坤让自己抓人,出了问题却让自己顶在前面。纪委那帮人,确实不地道。
可是……
魏剑又吸了一口烟。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家属闹事,他见得多了。但像今天这样,不吵不闹,就坐在那儿,还特别注重程序、要手续的,不多见,这背后必然是有人指使。
而且,孟伟江的反应也太反常了。
程序有问题,可以补啊。先抓人,后补手续,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干过。为什么这次孟伟江这么坚决,非要放人?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程序?
魏剑清楚孟伟江的侄子孟大勇,在砖窑总厂分厂当厂长。王铁军活着的时候,孟大勇就是王铁军的心腹,再加上牛建说的局长和政委都是……。
如果王秀兰开口,把账本上的事抖出来,孟大勇会不会牵扯进去?孟伟江会不会……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孟伟江对他确实有提携之恩,情同父子。
魏剑拿起大哥大,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吕连群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
"喂?"是吕连群的声音。
"吕书记,我是魏剑。"魏剑说,"您散会了?"
"刚散。"吕连群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魏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从发现砒霜,到彭树德确诊中毒,到孟伟江放人,到车上的谈话,到自己的怀疑。
他说得很详细,尽量客观,不带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魏剑以为信号断了。
"吕书记?"魏剑试探着问。
"我在听。"吕连群的声音很沉,"魏剑,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赵县长刚才也给我打过电话。"
又沉默了几秒。
"孟伟江放人,从程序上说,没错。"吕连群缓缓开口,"没有检测报告,没有完整的证据链,光凭推测抓人,确实有瑕疵,但是我的意见是人必须马上抓回来,我刚才就给孟伟江通话了,他和袁开春的电话,都打不通!"
魏剑心里一沉:“怎么会打不通?”。
"不重要,"吕连群话锋一转,"从案件性质上说,王秀兰必须抓。投毒杀人,涉及43名干部的腐败案,这不是小事,你去汇报,抓人……。我一会去找李书记汇报!"
魏剑没敢耽误,虽然知道这个传旨的活不好干,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孟伟江的办公室,郝建国正在里面抽烟,孟伟江看到魏剑探头,毫不客气的道:“出去,我在谈工作!”
当着下属的面,挨了批,这让魏剑很不爽,但是看孟伟江满脸的严肃,也是很不情愿的退了出来。
没有手续,不敢再去抓人了。
市委大院里开了一天的学习会,散会后我跟着于伟正书记到了办公室,林雪倒了一杯茶,青花瓷的杯子,茶汤清亮,是上好的龙井。林雪退出去后,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书记,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我开门见山,没绕弯子。跟于书记这些年,我知道他喜欢直来直去。
于伟正端起茶杯,只是看着杯子里旋转的茶叶:"说吧。"
"是关于易满达常委的。"我斟酌着措辞,每个字都在心里过了两遍,"按照华西书记的安排,最近县里是有些传闻,说易常委和曹河县一个叫许红梅的女干部……关系不太正常。"
于伟正喝茶的动作停了下,抬眼看了我一眼。
"许红梅?"他放下茶杯,"什么背景?"
"原来是砖窑总厂的会计,后来调到市协政。"我说,"我专门安排人摸了一下传闻的来源,说是王铁军生前找人拍的照。具体什么情况,已经无法核实,主要是王铁军已经死了……"
话说到这里,我停住了。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于伟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沉默了几秒。"朝阳啊,"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沉,"你摸到的这个情况,和我掌握的基本一致。"
我心里一动。果然,于书记早就知道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那种遗憾很复杂,有惋惜,有无奈:"易满达这个同志,能力是有的,就是管不住自己。可惜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软中华,抽出一支递给我,自己也点了一支。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来,映着他有些花白的鬓角。
"不过啊,朝阳,"他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我马上要离开东原了。宁海同志的考核已经通过,估计也就这几天开干部大会。易满达这个事,我很遗憾,一时处理不了了。"
我没说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于伟正弹了弹烟灰,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我在东原眼看着这片地方一天天好起来。可临走前,还得留这么个尾巴,这个同志啊,好自为之吧。"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温和了些:"朝阳,你当过公安局长,办案经验丰富。省检察院反贪局刚刚组建,正是用人之际。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去省里?"
我愣住了。
"时间到了,可以解决你的副局长,也是副厅级。"他继续说,语气很诚恳,"下一步的发展前景,也很好。反贪局是新组建的,机会多,平台大。你在那里干上几年,再下到地方,就是一方诸侯了。"
我心里一震。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副厅级。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多少人梦寐以求。
但我想起曹河,刚刚把情况模熟。
"书记,"我诚恳地说,"我到曹河刚满一年。您把我从东洪调到曹河,我还没干出成绩,不想半途而废。"
于伟正笑了笑,那笑里有理解,也有欣慰。他弹了弹烟灰,说:"你啊,倒是会找理由。不过也好,在哪里都是干革命工作。曹河确实需要你这样的人去收拾。"
谈了半个小时候,我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对面的小接待室,吕连群这个等着我,两人碰面之后才往周宁海副书记的办公室走去。
我敲了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里面传来周宁海浑厚的声音。
推门进去,周宁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桌上摆着三部电话,红机、白机、普通座机十分醒目。背后是一排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
"周书记。"我和吕连群同时开口。
周宁海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笑容:"朝阳,连群,来了。坐,坐。"
他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指了指靠墙的沙发。
"连群啊,你的程序基本差不多了,等最后常委会的确认,你就算是从曹河县委副书记到东洪县委书记了。"
吕连群腰板挺得笔直:"谢谢周书记关心。"
周宁海摆摆手,示意他放松些:"原则上,你是东洪人,是不能安排到东洪担任县委书记的。这是组织原则,要避嫌嘛。"
他笑了笑继续说:"但是东洪的情况已经不容外地干部来担任县委书记了。贾彬同志在那里把班子搞散了,把人心搞乱了。发展等不起了,罗致清县长是外地人,所以才考虑你回东洪继续担任县委书记。"
这话说得实在,也说得透。东洪的情况我知道,贾彬在那里搞"一言堂",把好好的一个县搞得乌烟瘴气。罗致清是外地人,工作推不动,常委会都开不起来。让吕连群回去,是用本地人熟人熟面。
周宁海放下茶杯,身子往后靠了靠,看着我和吕连群:"我啊是做过县委书记的,朝阳也是县委书记,我有一个感觉啊——"
他声音带着语重心长,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一个县委书记,真正干工作的时间,也就只有两年。"
我和吕连群都坐直了身子,很认真地听。
"都说县委书记权力大,"周宁海笑了笑,那笑里有无奈,也有自嘲,"但实际上,县委书记的权力很小。离开了本地干部的支持,你的任何决策都推不动。"
他很是淡然的道:"我举个例子吧,任何事你不征求本地干部支持,常委会你都过不了。当然,你可以很强势,但是这样程序上会有瑕疵,举报信能把你淹死,到时候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我心里一震。这话说得太透了,透得让人心惊。在曹河这一年,我没少为常委会的事头疼。那些本地干部,表面客气,背地里使绊子,防不胜防。有时候明明是好政策,就是推不动,为什么?因为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外地干部出任县委书记,"周宁海继续说,语速很慢,但是很是用心,"第一年是摸情况。你不知道县里谁是政治家族,谁是前任书记的班底,县里的企业谁说了算……一年之后,你掌握了情况,可以动干部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顺利的话到了第二年,你可以动干部了,县城这个地方,可以说都是本地势力在干预。你要有发现干部的能力,我总结了,一年之后你可以发现几个干部,有了班底。第三年,你可以干点工作,稳定局面。干上两年,到了第五年,基本上要调整了。"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着吕连群:"这个时候,你就该进步了,要想着当副市长,很多人心思就不在工作上了。第六年,也就是第二个任期吧,假如啊当不了副市长,很多干部的心态就会变化,觉得组织对不起人,就开始放松了警惕。"
他弹了弹烟灰,笑的有些坦然:"我知道不少干部,是从第二任期开始腐败的。为什么?因为觉得没希望了,就开始捞了。县委书记吕连群,和县委副书记吕连群啊,是不一样的!"
吕连群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说:"周书记,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
周宁海又看向我:"朝阳,传帮带要搞好。东洪的情况啊,你也很熟悉……"
谈话进行了半个小时,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到了楼下李亚男匆匆走来。
"书记,赵县长打来电话,说砖窑总厂的事。"她喘着气说,"粟林坤书记也打了电话,说的也是这事。"
我接过大哥大。
电话那头,赵文静的声音很急,简单介绍背景之后:"书记,现在孟伟江把王秀兰放了。说是程序有问题,没有检测报告,证据链不完整。"
我握着大哥大:"什么时候放的?"
"下午三点多。"赵文静说,"魏剑去医院找老中医给彭树德诊断,确诊是中毒。但孟伟江说,老中医的话不能当证据,没有检测报告就不能抓人,硬是把人放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坏了。
这个孟伟江,简直是拖后腿。人一放,再抓就难了。王秀兰要是跑了,难度就变大了。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把情况跟吕连群说了。
吕连群道:"魏剑也给我打了电话,刚才我给孟伟江和袁开春都联系不上。"
“再打,让他务必去抓人!”
他拿出大哥大,拨通了孟伟江的号码。
这次电话接通了。
"孟伟江吗?我是吕连群。"吕连群的声音很冷,"王秀兰怎么回事?谁让你放的?"
电话那头传来孟伟江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在解释什么程序问题:"吕书记,不是我要放,是程序确实有问题。魏剑抓人,没有证据,光凭推测就抓人,这不符合规定。家属闹到县委,影响很坏……"
吕连群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八度:"什么叫涉嫌犯罪?什么叫犯罪嫌疑人?如果证据充分,检察院直接起诉还要公安局干什么?我告诉你孟伟江,现在马上把人给我抓回来!出了事我负责!抓不到人,你负责!"
然后又很严肃的放话道:"你要是抓不回来,你这个公安局长就别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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