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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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跟爹正好替我去看看他们经营得怎么样——药材库潮不潮,坐堂的大夫在不在岗,账本子记没记全,抓药的伙计认不认得药。您二老别光歇脚,眼睛帮着扫一圈,回头写信告诉我。”
张玉花把册子翻开,里头是李宝儿一笔一划写的蝇头小楷,每个分馆都标着地址、掌柜姓名、坐堂大夫姓名、主要药材存量、最近三个月的流水,最底下还画了张简图。
张玉花啧了一声:“你这孩子,连夜写的?”
李宝儿笑:“昨晚谨言睡了以后写的,不费事。娘您看,张家湾那个分馆的掌柜姓周,是王武的远房舅舅,人可靠,就是性子慢,您去了催催他进一批川贝,快到冬天了,咳嗽的人多,别断货。
刘家集那个掌柜姓吴,脑子活泛,就是爱把药材堆在院子里晒,您得提醒他天阴了赶紧收,潮了霉了可就白搭了。
槐树店那个最近才开张,坐堂的是我师兄高致远介绍的一个老先生,姓郑,七十多了,脉诊准,就是耳朵有点背,您跟他说话大点声。”
萧成善把册子接过去翻了两页,啧啧两声:“宝儿,你这哪是让我们歇脚,你这是派了俩巡店的。”李宝儿正色道:“爹,您跟娘在医馆帮了半年忙,认药认人比王武赵六都仔细。让您二老顺路看一眼,比派别人去我放心。”
萧成善把册子揣进怀里,嘴上嘟囔着“行吧行吧,顺路的事”,脸上却挺受用。
李宝儿又把那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十几贴膏药,黑亮亮的,闻着有股浓重的艾草和乳香混合的气味。
“这是我自己熬的活络膏,跟铺子里卖的不一样。娘,您那个膝盖,一到阴天就疼,这个是加了两味热性的药,贴上发烫,您晚上睡觉前贴,早上揭了,连贴三天歇一天。爹腰上那个旧伤,用这个贴之前先用热手巾敷一敷,贴上去别急着干活,坐一炷香的工夫让药力渗进去。分馆里没有这种膏药,是我自己熬的,他们那儿卖的比这个药力轻。您二位记得带酒壶来啊,路上若是饿了还能解乏。”
李宝儿又往油纸包里掏出一个红布包,“还有这个,是刚出炉的肉脯,真空包的,放家里能存半月呢。爹平时不爱吃甜的,但肉松里有盐,您拿咸的那小包配茶喝就行,娘要是爱吃甜,那大包给您留着。这趟出去大概要半个月左右,咱们家库房里的存货也够支撑到那时候不用愁。到时候我再托人送些新鲜参回来孝敬您二老。”
张玉花把膏药包好塞进包袱里,嘴里说:“你自个儿忙得脚不沾地,还惦记着我的膝盖,还得想着我的腿疾,我这心里真是暖烘烘的,既欣慰又感动,真像亲生的闺女似的贴心。行了,你就这么办,早点回去休息,莫要让你爹娘怪罪你不顾身体。天色也不早了,该回去了,你也累了大半宿,睡个好觉才是正经事。”李宝儿笑:“您膝盖不疼了,才能帮我看分馆的账呢。”
她顿了顿,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白瓷的,上头拿朱笔画了个圈。“这是我跟高师兄最近配的辟瘟散,疫情那阵子我收集了三百多例脉案,发现这个方子对时疫初起最管用,头疼发热还没咳起来的阶段,拿这个散剂冲水灌下去,能截住大半。用法我写在方子上了,搁在册子最后头夹着。分馆里要是遇上类似的病人,您让掌柜的照方抓药。要是拿不准,赶紧让人捎信回京城。”
萧成善接过瓷瓶,对着日头照了照:“这药劲大不大?”李宝儿说:“劲不大,就是发汗解表的路子,老人小孩都能用,孕妇减半。您跟娘路上要是着了凉,也能喝一包。”
张玉花把瓷瓶也收好了,拍了拍李宝儿的手:“行了行了,都记下了,你再啰嗦下去天就黑了。”
承煜这时候从屋里冲出来,鞋都没穿好,一脚踩着后帮子,跑到马车跟前抱着张玉花的腿。
张玉花蹲下来,把他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乖,奶奶到了村里就给你捎信。”承煜仰起脸:“奶奶,你到了分馆别光顾着查账,你也歇歇脚。”
张玉花笑:“好,奶奶听煜儿的。”萧谨言把孩子拉过来,让他跟爷爷奶奶挥手。萧成善坐在车辕边上,把刘小栓叫到跟前嘱咐:“小栓,路上你师婆要是晕车,你就把车帘子掀开让她透气,别闷着。”刘小栓点头如捣蒜。
马车动起来的时候,李宝儿又追了两步,仰头对着车上的萧成善喊:“爹!到了张家湾分馆您看看他们的川贝存货,要是不够您让周掌柜直接去京城总馆提,别在外头乱进货!”
萧成善从车篷里探出半个身子,拿手拢在耳朵边上:“知道了——川贝!”张玉花在里头扯他袖子:“你坐下,别栽下去。”
马车拐出巷口,轱辘碾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响。承煜趴在萧谨言肩膀上,使劲朝马车挥手,喊声拖得长长的:“爷爷——奶奶——早点回来——”
马车顺着青石街向前驶去,扬起细细的黄尘,渐渐模糊了眼前的景致。
窗外两侧的市井烟火很快被身后抛下,取而代之的是沿途村落稀疏的屋舍与田埂间的枯草,寒风裹挟着几片落叶拍打在马车上,发出沙沙声响。
车厢内的暖意虽有些隔绝外冷,却终究难挡旅途将至的寒意。张玉花靠在窗边,望着逐渐缩小的街道房屋轮廓,心中默默盘算这一路的行程与待办之事。
前方路途尚长,需时时留意天气变化与人马动静,既要照顾途中长辈起居周全,又要确保各分馆运营顺畅无忧。待到明日到达第一站时,还需提前安排好住宿餐饮事宜。想到此处,刘小栓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守在一旁。
李宝儿站在慧养堂门口,看马车汇进东市街上的人流里,慢慢远了,才回过头来。
萧谨言把孩子放下来,揽了揽他的肩膀:“行了,回屋吧,今儿还有一摊事呢。”李宝儿吸了口气,把外衫带子重新系正,一边往诊案后头走一边说:“王武,把后头那批新到的黄芪搬出来晾晾,赵六,你把昨儿的方子誊一份给我。”
声音稳稳当当的,跟往常一样。只是走过柜台的时候,她顺手把张玉花留下的那块菜畦边上的小竹篱笆扶了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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