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层层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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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长,恕我直言,您为何如此笃定此人跟案子有关?”
王斌上前一步,
将手中那几张抄录得密密麻麻的信息纸轻轻放在孙诚的案桌上,眉头微蹙。
忙活了大半宿,跟着科长去了现场,
又顶风冒雨去档案处调卷宗,
王斌虽然执行力强,
但心里那团疑云却是越滚越大。
“这几个人……跟案子的关联实在太牵强了。”
王斌指着纸上的名字分析道,
“除了那个早就死了的木匠陈阿四是直接接触了破损箱体外,
那两个搬运兵只是干苦力的,
至于这个金志南,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他仅仅是那天带队来领物资的。
那天进出仓库的人那么多,怎么就偏偏咬死这几个?”
孙诚闻言,缓缓抬起头。
此时的他,眼中的血丝比刚才更重了,
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
倒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没有点燃,只是冷冷地说道:
“王斌,办案子不是做算术题,不是非要一加一等于二。”
孙诚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吴中有那个老滑头,虽然怕死,但脑子不糊涂。
对于两年前的那批物资,
他脑子里记得最深的两件事——
第一是入库,第二就是那次意外的箱体磕碰。”
“如果有人要在几千个一模一样的木箱子里,
把其中一千支步枪掉包,
或者日后想要把这一千箱假货精准地调包运走,
在不打开箱子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区分?”
王斌愣了一下,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做记号?!”
“没错。”
孙诚的手指重重敲击在桌面上,
“我判断那个搬运磕碰,
还有那个木匠陈阿四的修补,
很有可能就是为了给那批已经被调包、或者即将被调包的箱子做上特殊的标记,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偌大的库房里知道哪箱是真毛瑟!”
“而那个金志南……”
孙诚眯起眼睛,
“他出现的时间点太巧了。
恰好是那天,恰好是他带队,恰好发生了磕碰。
在这个世界上,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那就是必然。”
王斌听得后背发凉,
如果科长的推测是真的,
那这就是一个布局深远、环环相扣的惊天大案。
“不过,你也说得对。”
孙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务实:
“陈阿四已经是个死人,死人不会说话。
金志南远在缅甸,咱们手伸不过去。
所以这事儿急不得,得像剥洋葱一样,
一层层顺着根儿往里爬。”
他将桌上的材料一把扫进抽屉里,锁死,
然后盯着王斌下令道:
“从现在起,乙号库枪械案转为机密级内部调查。”
“你现在再去一趟仓库,
把吴中有和那几个知情的老兵单独叫来。
交代下保密条例!
同时,知会后勤部宪兵股的弟兄,
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
“是!科长!”
王斌立正敬礼,神色凛然。
……
这起发生在乙号军械库的枪支调包案,
就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虽然在孙诚这类有心人眼中是惊涛骇浪,
但在此时此刻——民国三十二年的豫东大地来说,
它甚至连一个微不起眼的小水花都算不上。
因为,更大的风暴,已经席卷了整个豫东。
随着天光大亮,
昨夜的暴雨虽然已经停止,
而真正的清算也才刚刚开始。
“轰隆隆——”
商都城的主干道上,
几辆架着重机枪的装甲车缓缓推进,
履带碾过满地的碎玻璃和血迹。
第11军独立团、教导总队,
以及杀气腾腾的警察总队,
已经完成了对豫东的网格化封锁。
“行动!!”
随着一声声厉喝,
早已按图索骥的士兵们冲进了一座座深宅大院。
“你们干什么?!
我是商会理事!我要见陈长官!”
“我侄子在省府!你们不能抓我!”
那些曾经在幕后煽风点火、此刻正躲在家里瑟瑟发抖的地主老财和商绅,
被士兵们像拖死狗一样从被窝里、地窖里拖了出来。
他们引以为傲的关系网、金条,
在冰冷的枪口面前一文不值。
而在城外的难民营和各个村镇,
清算则更加直接且血腥。
“砰!砰!砰!”
行刑的枪声此起彼伏。
那些趁火打劫、手上沾了人命的暴民头子,
还有那些混在难民里的惯匪,
根本不需要经过繁琐的审判。
宪兵队只需核实身份,
甚至只需有指认,
便直接拉到路边的树林里或者河滩上。
一排排枪响过后,尸体被随意地踢进坑里。
这并非残暴,
而是乱世之下恢复秩序唯一的手段——立威。
“别杀了!留着有力气的!干活!”
在另一边的街道上,军官拿着大喇叭吼道。
那些参与了抢劫但罪不至死、或者是被裹挟的难民,
被成串地绑了起来。
“想活命吗?想吃饭吗?”
军官指着满目疮痍的街道和被烧毁的房屋,
冷冷地说道:“想活命,就去赎罪!”
数以万计的涉事人员被编入了“苦役队”。
他们没有薪水,只有维持生命的口粮。
他们在刺刀的监视下,
开始清理废墟、搬运尸体、修补城墙,
以及重新修缮那些被他们亲手砸烂的店铺。
在这铁与血的强力镇压下,商都城那沸腾的秩序,
终于在暴乱发生的第二天,被硬生生地按回了正轨。
同时,一则振奋人心的消息也迅速在豫东扩散。
“号外!号外!!”
“包将军缅甸大捷!
第11军扬威异域!!”
数不清的报童挥舞着油墨未干的报纸,
穿梭在商都、郑城乃至周边刚刚平定的县镇街头。
那报纸的头版头条,用加粗加黑的字体,
《血债血偿!我新22师击溃日寇55师团大部!》
《斩毙敌酋少将堀井富太郎、参谋长久保满雄!》
“赢了!咱们包司令赢了!”
“杀了一个少将!那是日本人的将军啊!”
原本因为饥荒和暴乱而死气沉沉的茶馆、难民营,瞬间沸腾了。
对于刚刚经历了动荡的百姓来说,
这场胜利来得太及时了。
它不仅转移了人们对饥饿和内部矛盾的注意力,
更重要的是,它给了所有人一个心理支点——
他们的保护神还在,而且比以前更强!
“看见没!谁说包司令回不来了?
人家在那边杀鬼子呢!”
绥靖公署也开动了所有的宣传机器。
大街小巷贴满了捷报,高音喇叭循环播放着战歌。
一时间,豫东军民的士气从谷底反弹,
公信力开始在胜利的光环和铁腕手段下重新凝聚。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
陪都重庆。
南山的一处幽静豪宅内,灯光昏暗。
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隔绝了外面的湿冷雾气。
屋内并没有开大灯,
只有壁炉里的火光在跳动,
将两个坐在沙发上的人影拉得长长的,
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有些诡异。
“豫东那边的事……先缓缓吧。”
其中一个身影端起精致的骨瓷茶杯,
轻轻抿了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但透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
“那个包国维,这次在缅甸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击毙日军少将步兵团长,还搭上一个大佐参谋长……
这可是开战以来少有的硬仗、胜仗。”
说到这里,即便那人再多怨恨,
但也无法掩饰语气中的嫉妒。
日军步兵团长,是日军师团从“四单位制”向“三单位制”改革后,
内部军事地位仅次于师团长的二号人物。
1938年后,日军多个师团为了灵活机动,
开始陆陆续续取消了“旅团”这一级,
改为1个师团直接辖3个步兵联队。
师团长又要管炮兵、工兵、辎重,
又要直接指挥3个步兵联队,
精力顾不过来。
于是设立了一个名为步兵团的指挥机构,
把那3个步兵联队打包交给步兵团长管。
相比于师团长坐镇后方师团部,统筹全局,
步兵团长是靠前指挥。
其司令部通常设在比师团部更靠前的位置,
直接指挥3个步兵联队进行具体的攻防作战。
毙了这样一位靠前指挥的少将,
不啻于斩断鬼子一条进攻的臂膀,
其影响远超击毙一个同级别却居于后方的旅团长。
这功劳,实在太硬了。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现在外面的报纸都在连篇累牍地报道,
连那个史迪威都在给华盛顿发电报夸他。
舆论把他捧成了英雄,
甚至有人说,这功劳已经赶上了孙立人仁安羌救英军的大功。”
“在这个节骨眼上,
如果我们还继续搞他……
上面也不会同意。”
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人影,
身体深深陷在沙发里,
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
只露出一双阴鸷而精明的眼睛。
“哼,英雄?”
那人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捧吧,让他们捧吧。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直起身子,弹了弹烟灰,
目光投向手里的雪茄,
云里雾里中精光乍现。
“现在的缅甸战事,早就糜烂不堪了。
他包国维就算再能打,
干掉了一个半残的55师团,
又能怎么样?
能补天吗?”
那人伸出手指,在空中狠狠划了一道线,声音森然:
“最新的军情,就在昨天,
日军第33师团的机械化前锋,
已经攻占了八莫。”
“八莫一丢,密支那就成了孤岛。
而且也正因为包国维分兵去打55师团,
跟22师对峙的56师团已经分兵攻占了腊戍。”
那人转过头,看着对面的那人,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意味着国门已经关上了。
远征军的回国退路,已经彻底切断。”
“现在的远征军,前有狼后有虎,
中间是几百里没有人烟的原始森林。
断粮、断弹……”
“除非他现在能插上翅膀飞回来,
或者立刻抛弃一切辎重,
不顾一切地向北突围。”
那人重新靠回沙发,深吸了一口雪茄,
在烟雾中幽幽地说道:
“否则,这位抗日英雄,
他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永远留在缅甸,
变成那片雨林里的肥料。”
“一个死人,就算立了再大的功,
也威胁不到咱们的生意。
咱们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映照着两人晦暗不明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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