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琳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她选择了净身出户。

  没什么骨气不骨气的，律师把话说得很明白，挪用两亿资金的事一旦走了法律程序，就不是离婚能了结的了。

  衣帽间里那些高定礼服、珠宝首饰，她一件都没敢带，律师说了，那都是沈家的东西。

  最后装满两个行李箱的，不过是些寻常衣物。

  沈家大门的台阶，她进出了二十年，今天提着箱子，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管家和佣人们站在廊下，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往年她出门，司机老远就把车门打开了，今天门外什么都没有。

  方家倒了，方翰被带走调查，方照山躺在医院里。方家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

  沈皓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那个背影。

  从始至终，他没有下楼。

  说不清是恨还是愧，他只是不知道，该以什么面目见她。

  他如今卡里没钱，职务没了，明天就要去沈氏电子的仓库报到，当一个最底层的库管员。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他妈那些年替他铺的路。

  母子俩隔着一扇窗，一个没回头，一个没出声。

  ……

  陈媛的电话，是在方琳走后第三天打来的。

  “沈皓，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陈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沈皓，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看中的是沈家继承人的位置，现在这个位置跟你没关系了。你妈的赌注输了，你的也输了。”

  “那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呢？”

  “感情？”陈媛笑了，“你去问问你妈，她当年嫁给你爸，图的是感情吗？”

  沈皓握着手机，站在仓库的货架中间，半天没有动。

  ……

  陈媛挂掉沈皓的电话，翻出另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沈洛，是我，陈媛。”

  “有事？”

  “我……我跟沈皓分手了。”陈媛咬了咬嘴唇，“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见一面？”

  电话那头，沈洛正在看九州手机的整机测试报告，闻言头都没抬。

  “陈媛，你知道人和人之间最怕什么吗？”

  “什么？”

  “最怕的就是，别人早就翻篇了，你还以为自己是主角。”

  沈洛挂了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前世的白月光，这一世连路人甲都算不上。

  倒是赵子妤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通电话，晚上吃饭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问：“听说，有人想吃回头草？”

  “谁？不知道。”沈洛装傻。

  “哼。”赵子妤给他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菜，“算你识相。”

  “那是。”沈洛一本正经，“我这棵回头草，早就被人预定了。”

  “贫嘴。”赵子妤嘴上嫌弃，眼角的笑却藏不住。

  ……

  恒丰娱乐那边，也消停了。

  马翔飞亲自下的命令，把马乾手里所有针对微书和沈洛的动作全部叫停，。

  “爸，就这么算了？”马乾不服气。

  “不算了还能怎样？”马翔飞恨铁不成钢，“方家的下场你没看见？人家一个星期就拆了一个方家。你再上蹿下跳，下一个就是我们恒丰！”

  马乾不吭声了。

  马翔飞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沈洛这个人，能不惹就不惹。真要比狠，十个马乾绑在一起也不是对手。

  方琳没脸回方家，就搬进了一间租来的小公寓。

  二十年的锦衣玉食，一朝散尽。

  有天晚上她路过沈家老宅，隔着马路站了一会儿，灯还亮着，只是再也跟她没关系了。

  ……

  而沈洛这边，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蓑衣胡同的文化街区项目正式签约，赵鸿升的港城资本入股，区政府特事特办，第一批老院落的修缮改造当月就动了工。

  签约那天，葛大爷拉着沈洛的手不放：“小洛啊，大爷问你，这改造完，咱这胡同还是胡同不？”

  “是。”沈洛说，“一砖一瓦都修旧如旧，您家那棵枣树，图纸上都标着呢，不动。”

  “那就好，那就好。”

  街坊们不但可以原地回迁，还能按院入股分红。

  当初闹着要解约、事后吓得不敢上门的几户人家，如今更是悔得直拍大腿，主动上门赔不是。

  更大的动作在沈氏电子。

  九州手机的整机样机，终于过了全部测试。

  实验室里，常磊把最新一台样机拍在沈洛面前，眼睛里全是血丝，也全是光。

  “沈洛，成了。系统流畅度比我们的目标还高了百分之二十，摄像头、屏幕、续航，全部达标。

  你什么时候开发布会，我什么时候把它交到你手上。”

  许南鹏的供应链报告也摆在了桌上，三百多家供应商全部签约锁价，首批备货五十万台，产能爬坡计划精确到了每一天。

  “生产那边姜山已经排好了。”许南鹏打了个哈欠，“就等你一声令下。”

  所有人都在等沈洛。

  沈洛拿起样机，拇指划过屏幕。

  玻璃下的世界流畅得不可思议。

  两世为人，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发布会定在月底。”沈洛说，“场地、媒体、渠道，全部用最高规格。”

  “名字呢？这手机总得有个名字吧？”

  沈洛看着窗外的天空，笑了笑。

  “就叫九州。九州一号。”

  ……

  月底之前，还有一件大事。

  老宅的管家送来通知，这个周末，沈家召开家族大会，所有分支必须到场。

  距离老爷子当初定下的考核期限，已经整整一年了。

  “该到摊牌的时候了。”沈洛放下通知单，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准备一份文件。对，股权结构的那份。”

  “这一次，不用再分散在十几个账户里了。”

  挂了电话，赵子妤从背后抱住他。

  “又要搞大事情？”

  “嗯。”沈洛把她拉到身前，“搞完这一件，我就有空了。”

  “有空干嘛？”

  “有空把你说的那个好日子，挑出来。”

  赵子妤的脸唰一下就红了，转身就跑。

  沈洛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

  一年了。当初书房里那个赌约，该兑一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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