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你我立场不同，该有个抉择。”

元霜月缓缓深吸一口气，微凉的气息顺着喉间漫开，红唇微微抿紧，抬眸望向忆无情时，眼底凝着一丝决绝，每一个字都似经过了千般斟酌，一字一顿地落了下来。

闻言，忆无情脸上漫开一抹浅淡的笑，笑意却未全然浸进眼底，他没有即刻开口回应，只是抬了抬下巴，朝着不远处立着的楠楠，轻轻招了招手。

楠楠心领神会，小步疾趋，快步跑到忆无情身侧，微微仰着脸，眼底带着几分怯生生的乖巧。

忆无情抬起手，指腹轻轻揉了揉楠楠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片刻后，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向对面的元霜月。

“是因为你的真实身份？”忆无情薄唇轻启，反问出声，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不放过她神色间的丝毫变化。

“算是吧，”

元霜月垂了垂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声音里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似有遗憾，又似有无奈，

“或许你我认识，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你后悔认识我了？”忆无情随意寻了处石凳坐下，身姿慵懒，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摆的纹路，

抬眼看向元霜月时，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只是那笑意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见忆无情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元霜月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又酸又涩，十分不是滋味，她连忙摇了摇头，语气急切又认真：

“没有后悔，能与你认识，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话音顿了顿，她缓缓抬眼，眼底的柔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

“但我终究是命运古星的人，自小便在师尊师娘身边长大，身上刻着命运古星的印记，也背负着与生俱来的责任。”

“……”忆无情静静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劝慰：

“梦兮可不会这么想。”

“她自然不会这么想。”元霜月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不自觉地重了几分，眼底翻涌着几分酸涩的倔强，

“她与我不同，真的不同，我与她所背负的，从来都不一样。”

“她能为了所爱之人，毅然离家出走两百万年，不顾一切，可我却不能。”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似是在喃喃自语，又似是在向忆无情倾诉，语气里满是不甘与艳羡。

说到这里，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苦涩，眼底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水光：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她，羡慕她的勇敢，羡慕她的果断，羡慕她自小便被万千宠爱环绕，从来不用体会半分孤独。”

“而我，自小名不正言不顺，走到哪里，都要承受旁人的排挤与非议，被孤立，被冷落，连一句真心的问候，都显得格外奢侈……”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是陷入了过往那些不堪的回忆里，神色落寞得让人心疼。

“但……”元霜月微微抿紧红唇，眼底的落寞渐渐被一丝暖意取代，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但师妹就像一个天使，带着满身的光，温暖着我灰暗的岁月，给了我从未体会过的关爱与暖意。”

“明明她比我小很多岁，却总是像个小大人一样，护着我，迁就我……”

她说着，眼底的水光又浓了几分，那是感动，也是深深的依赖。

“是的，我比不上她，我也没有她那份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缓缓抬眸，凝神看向忆无情，冰蓝色的美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苦涩与自嘲，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沉重。

“而今，我成为了师尊的继承人，肩上扛着命运古星的未来，我必须站在‘命运’的位置上，权衡所有，不能有半分私心。”

“身为命运的执行者，从来都身不由己，连选择自己人生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似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这句话说出口。

“你……能理解我吗？”

元霜月的美眸紧紧盯着忆无情，眼底早已弥漫起一层薄薄的雾气，朦胧了她的眉眼，

额间的神纹在微微闪烁着，似是在诉说着她内心的挣扎与痛苦，语气里，满是期盼与不安。

“……”忆无情沉默了下来，指尖微微蜷缩，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话。

或许，他方才真的说错话了，不该轻易提起梦兮，不该在她满心挣扎的时候，又往她的心上添了一道伤口。

也或许，现如今，他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这么快就过来，让她陷入这般两难的境地。

元霜月的两难，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即便清楚这一切，他还是来了。

说实话，他这次前来，确实是为了看看她的态度，只为了守住心底那一丝微弱的希冀。

希望她能与以前一样，对自己无保留的信任。

可到头来，却还是将两人，逼到了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我能理解你的难处。”

忆无情缓缓抬起头，轻轻颔首，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无奈，他看着她眼底的雾气，心口阵阵发疼，

“但，你我之间，未必只有抉择这一条路，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或许，事情并没有你想象中的这么坏呢？”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似是在小心翼翼地劝慰，又似是在给自己，也给她，留一丝希望。

闻言，元霜月微微闭合双眸，而后再次睁开，眼中带着坚定：“我继承了命运的法则，了解了许多。”

“你此等存在，乃是对‘命运’与‘秩序’运转的最大的阻碍。”

“你无论做什么，‘命运’与‘秩序’是不会容得下你的。”

“你的存在，就是对‘命运’与‘秩序’的亵渎。”

说到这，她红唇微微抿紧，褪去了所有的倔强与坚定，身形微微一矮，默默在原地蹲了下来，

将脸颊深深埋进屈膝的两腿之间，蓝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所有的神情，单薄的娇躯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声音透过布料传来，沉闷又沙哑，裹着浓浓的茫然与不知所措：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出关这些天我都在思考……我……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你……你出现得太快了，我……我没有心理准备。”

每一个字都似带着颤音，藏着她无法言说的挣扎与无措，连语气都变得怯懦又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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