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孩子的时候，策棱不会介意，公主跟额驸的君臣之别，策棱自然一早就晓得也做好准备，但是作为阿玛，来看孩子都要被限制时间，还得被盯着严防死守，换谁，都难以忍受。

甫一回到京师，就被六公主着人请了过来，这让策棱原本凉嗖嗖的一颗心，又重燃了一丝小火苗，阔别一月有余，或许六公主心里也不是不惦记他。

可是待到了正堂，瞅着将将从内间沐浴出来、这样一副穿着、眼神意味再明白不过的六公主，策棱也明白，都是自己的奢望。

就算有惦记，六公主也不可能是惦记他这个人，只会是他的身子。

果然，在听着策棱说自己一切都好之后，六公主也就放心了，然后指了指身后的内间，跟策棱道：“那你先去沐浴更衣吧。”

言毕，六公主便抬脚进了寝房。

六公主都进去一会儿了，策棱却还是站在原地，脚底像是生了根一样。

一旁等着伺候的侍婢觉得诧异极了，平时这个时候，额驸早就乖乖去内间沐浴准备伺候六公主了，怎么这次，额驸却愣着不动呢？

等了半晌，策棱还是没有动静，侍婢就只好上前两步，出言提醒：“额驸，洗澡水已经给您备下了。”

策棱听到了，然后策棱觉得自己的脑袋更疼了，不止脑袋，胸口也疼得越来越难以忍受，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终于忍不住要破膛而出。

不行，不可以。

这里不是他的喀尔喀，这里不是他的家，不是他能肆意撒欢撒野、更不能放声大叫的地方。

他不止寄人篱下，他更是个奴才。

是的，他不过就是个奴才，所以凭什么又怎么敢奢望跟主子亲如一家？

所以，不管是做面首还是做种公，还能由着他？

这都是主子的恩赐。

醒醒吧策棱，都三十大几的人了，别再那么幼稚可笑了。

深吸一口气，将胸膛里疼痛酸苦竭力咽下，他抬脚朝内间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

策棱在内间雕花门前停下，看着那上面鸳鸯交颈的雕花。

来到京师这么多年，他还能不知道鸳鸯象征着什么？

就是知道，所以他才觉得讽刺，他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渐渐爬上了屈辱与愤怒，袖中的双手也紧握成拳。

眼瞅着额驸在内间门前停下，诧异再度涌上侍婢心头，一边心里琢磨的额驸从前可不是个架子大的，如今这是怎么了？奴婢一边赶紧上前为策棱推开内间的那扇雕花门。

“额驸，您请。”

袖中的双拳握了又握，可策棱到底还是在深吸一口气儿之后，然后走进了内间，绕过屏风之后，开始动手，在热气袅袅中，一件件除去衣裳。

侍婢这才松了口气儿，不知怎么地，方才瞅着额驸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样子，她心里竟然生出丝丝畏惧来。

不知怎么地，她当时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好像下一秒，额驸的拳头就会招呼在她身上似的。

可是额驸怎么可能这么莫名其妙在公主府动手呢？

再说了，额驸一向都是脾气好的，虽然长得是人高马大铁塔一样，但是别说在公主府动手了，就是连火儿也没有发过啊。

她也真够莫名其妙的。

打消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念头，侍婢正要跟进去伺候额驸沐浴，结果刚走进内间，就瞧着一座半光的小山从屏风后移出，然后擦着她的肩膀大步迈了出去，直奔公主寝房。

咋滴？

额驸这么迫不及待要……要伺候公主的吗？连澡都顾不上洗了？

可是公主有洁癖哎！

侍婢正纠结着要不要冲进寝房去把脱了一半的额驸抓回内间洗刷干净，结果就听着寝房里头传来六公主诧异的声音——

“这么快就洗好了？不是……你没洗怎么就进来了？”

再然后，是额驸明显带着火气的回答——

“怎么？非要洗刷干净了才配见公主殿下吗？奴才在公主眼里到底是多么肮脏下贱的存在？”

侍婢闻言，蓦地愣在原地。

额驸这……这是疯了？怎么能这么跟公主说话呢？

额驸平时可不这样啊，除了在床……床上有时候稍微过分点儿，有时候把公主折腾的嗷嗷哭，但是只要一下床，额驸那真是再恭敬不过的了，别说吼公主了，额驸在公主跟前，那是重话都没说过一句啊。

可是现在……

额驸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要不要唤人进来把额驸给制住，万一额驸要对公主动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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