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和布拉格的戏终于彻底杀青。

从亚历克斯那个冰冷、紧绷、充满算计的世界里完全抽离出来，吴尘花了好几天。

先是蒙头大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然后又在酒店房间里对着窗外布拉格的红屋顶发呆了半天，直到感觉胸腔里那股属于角色的滞重感，随着呼吸一点点被置换出去，属于吴尘自己的、更轻也更明确的节奏才慢慢回来。

手机里信息攒了一堆。

有经纪人发来的几个商业代言最终版合同，需要他电子签名；有斯蒂芬·库里在夏威夷终于成功站在冲浪板上的小视频，得意洋洋；有詹姆斯·哈登抱怨休斯顿的湿热和训练伙伴不够给力；还有斯嘉丽她们从克里特岛发来的最后几张照片——阳光下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和空无一人的湛蓝海湾。

最后一条是大姚发来的，时间是好几天前，只有一句：“杀青了说一声，回来请你吃好的。叶丽念叨好几次了。”

吴尘看着这条信息，想了想，回复过去：“刚完。过两天回。地方你定，菜你点，我负责吃。”

回完信息，他订了从布拉格飞上海的机票。

没有告诉太多人，行李也简单，就一个登机箱加一个装随身物品的背包。

飞机穿透云层，在欧亚大陆上空飞行了不知多久，当舷窗外开始出现熟悉的、被河流与田地分割的深绿色平原，然后是越来越密集的、火柴盒似的楼群时，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包裹了他。

这不是洛杉矶那种带着竞技兴奋的归属感，也不是地中海假期那种全然放空的松弛，而是一种更沉静、更基础的“回来”的感觉。

落地浦东国际机场是下午。

空气湿热，带着一种独有的、混杂着尘土、绿植和远处城市喧嚣的味道。

他开了手机，大姚的信息已经进来了，是个定位，浦东江边一家不显眼的私房菜馆，附带一句：“到了直接过来，包厢留好了。我晚点到，你先吃着。”

吴尘戴上帽子和口罩，打了辆车。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好几眼，似乎觉得有点眼熟，但没敢认。

车子开上南浦大桥，黄浦江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金灰色的光，对岸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薄霾中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吴尘看着窗外，柏林废弃楼房的阴冷、布拉格中世纪街巷的厚重、爱琴海刺眼的阳光，都像被这湿润闷热的空气和窗外流动的城市景观隔在了另一个时空。

餐馆藏在一条安静的梧桐小马路深处，门脸不大，木质招牌已经有些年头。

报上大姚留的名字，穿着棉布旗袍的服务员领他穿过种着几竿竹子的静谧小院，进了最里间一个包厢。

窗户开着，对着后院一角小小的荷花缸，蝉鸣聒噪。

菜已经点好了，冷盘先上。

糟香浓郁的毛豆，酱色油亮的烤麸，晶莹剔透的糖醋小排，还有一碟子呛虾，活蹦乱跳的河虾在白酒和调料里微微颤动。服务员轻声问喝什么茶，吴尘要了杯白水。

他先夹了颗毛豆，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混合着窗外潮湿的空气和蝉鸣，那种“回来了”的感觉更加具体。

他没等多久，包厢门被推开，大姚弯着腰挤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Polo衫和休闲裤，脸上带着笑，但眉宇间有掩不住的倦色，眼下的阴影比上次视频时又深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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