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五点。

车里很安静。

刘一菲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棉T恤，牛仔裤，头发随手一挽。

握着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

“困不困？”

“还好。”吴尘靠在椅背上。

路灯一盏盏往后倒。

车载音响没开，只有空调吹出细软的风。

她身上有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香水。

车拐进一条小路，两边棕榈树的影子密密地压过来。

路越来越窄，最后停在一片沙地边上。

没有招牌，就一条被人踩实了的小土路，弯弯曲曲通向下面。

天还是深蓝色的。海平线上有一线白，像谁拿笔轻轻划了一道。

推开车门，海风呼地灌进来。

咸的，湿的，凉得透骨。

刘一菲把凉鞋脱了拎手里，赤脚踩上沙子。

“真凉。”她缩了缩脚趾，又踩下去。

吴尘跟在后面半步。沙子很细，带着夜里的潮气，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浪一下一下涌上来，碰到脚踝，又退回去，留下白沫。

走了一段，刘一菲忽然停下来，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拍一张。”

她没拍自己，对着远处那线白按了一张。然后转过身，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吴尘。

“你别站那么僵啊。”

吴尘不知道手往哪放。

刘一菲笑了一下，也不催他，就举着手机等。

风吹过来，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

她自己也顾不上，就那么歪着头看他。

“行了。”她按了一张，“挺自然的，就是看起来有点傻。”

“给我看看。”

“不给。”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继续往前走。

吴尘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伸手拽了一下她后脑勺的头发。

“干嘛？”她回头。

“拍我那么丑的，我还没拍你呢。”

“你拍。”她大大方方站住，把手机递给他，然后转身背朝大海，手插在裤兜里。风把她的T恤吹得贴在身上，头发往后飘。

吴尘举着手机，没按。

“好了没？”她问。

“没。”

又过了几秒。

“到底好了没？”

“好了。”他把手机递回去。她低头一看——屏幕上不是她，是刚才她站着的时候，脚边一个被浪冲上来的贝壳。

“吴尘。”她抬头看他。

“嗯。”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幽默？”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刘一菲翻了个白眼，把那个贝壳捡起来，塞进他手里。“拿着，这是你今天的纪念品。”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东边的光越来越亮。那线白开始变颜色，橙的，金的，淡紫的，一层一层染上去。

然后突然一下，太阳跳出来了。

不是慢慢爬，是猛地蹦出来。

光炸开，整片海变成滚动的金色，连浪尖上碎开的沫子都镶了光边。

刘一菲停住脚步。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去，远处有人在浪里走出来，抱着冲浪板，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

“好看吧。”她不是问，是陈述。

“嗯。”

吴尘把那个贝壳攥在手里，壳上有细细的纹路，还带着点凉意。

刘一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晨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透了光，眼睛里有海，有他。

“看什么？”他问。

“看你啊。”她说得很自然，“看你有没有在好好看。”

吴尘没接话。过了一会，说：“谢谢。”

“谢什么？”

“带我来这儿。”

刘一菲笑了。不是那种很用力的笑，就是嘴角弯了一下，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

“那请我吃早饭吧，”她说，“前面有家店，老板娘做的海鲜贝果三明治这个点刚出炉。她煮的拿铁，都说能叫醒死人。”

“走。”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沙上的脚印还很清楚，湿湿的，一大一小，沿着来路铺过去。

刘一菲走了两步，忽然又拿出手机，对着地上那两个影子拍了一张。影子被朝阳拉得细长，歪歪扭扭地印在沙滩上。

“这张还行。”她自言自语。

“发我。”吴尘说。

“看你表现。”

太阳越升越高，把整片海照得晃眼。两个人的影子在沙滩上越拖越长，慢慢往前挪。

新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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