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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 章 狙杀


屋顶的倾斜度虽然不陡,但张晓睿冲势太猛根本收不住身子,一下跌倒在屋顶,几里咕噜地向下滚落。

下方是坚硬的泥地,以及堆放的一些破烂杂物。

“砰!”

沉闷的撞击声,张晓睿一下落在杂物堆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全身骨骼仿佛都散架了,剧痛从着地的肩膀和肋部炸开,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喉间压抑的痛哼。

但意识在疯狂呼喊:不能停……

她凭借着近乎野兽般的求生意志,强行驱动疼痛欲裂的身体,就着落地的翻滚之势,没有丝毫停顿,手脚并用挣扎爬起,然后头也不回,踉跄着扑向房屋后方那条宽阔的大河。

身后阁楼的破窗口,安娜和耶可夫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枪口迅速指向那个狼狈奔逃的背影。

“噗、噗、噗——”

子弹钻进身旁的泥地,崩开一连串潮湿的土点。张晓睿甚至能闻到那股被翻搅起来的土腥味混着火药的气息。

突然左臂骤然一热,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她身体一歪,却借着这踉跄的势头更拼命地向前扑去。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身后阁楼窗口,耶可夫啐了一口,将打空的手枪随手一扔,没有丝毫犹豫,双手一撑窗框,一弯腰便钻了出来。

屋顶的倾斜根本没有影响他的动作,他矮身疾冲两步,在屋檐边缘毫不犹豫地一个侧身翻跃——厚重的皮鞋率先踏地,屈膝缓冲,尘土微扬,整个动作极为流畅。起身时已然疾扑过来。

张晓睿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肺管子火烧火燎,有种要炸裂的感觉。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迅速逼近,虽然能闻到河边潮湿的水汽,波光粼粼的河面就在眼前晃动,可这最后十几米却仿佛天堑。

耶可夫虽然起步较晚,但他人高马大腿又长,猛然跨出的一步差一点抵得上张晓睿两步了。

眼看离河面不远,他全力爆发冲刺,几个大步就已追至张晓睿身后咫尺之遥,粗壮的手臂猛地向前探出,五指如钩,径直抓向她的后颈。

脑后风声乍起,张晓睿心下一寒——枪里已经没有子弹,换弹匣根本来不及了。

生死一线的瞬间动作快过思考。她没有回头,手腕猛地一甩,将那把打空的手枪狠狠朝身后砸去。与此同时,手一伸已从腰间抽出匕首,拇指抵开卡簧,刃身在灿烂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耶可夫眼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劈面砸来,下意识偏头躲闪,手枪擦着他耳际飞过,但他的冲势丝毫不减。

马上就要一把抓到那个女人,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眼前寒光一闪——那女人竟借着前冲的惯性骤然顿步扭身,整个人像一张反向绷紧的弓,一把匕首猛刺过来。

耶可夫瞳孔骤缩,自己全速前扑的身形竟像是主动撞向刀尖。

他喉咙里爆出一声低吼,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扭动腰胯,企图让开要害。

“嗤啦——”

匕首没能刺入心口,却狠狠划过他左侧腰间,割开一条口子,温热的血液瞬间喷涌出来。

但耶可夫那只大手没有丝毫停滞,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五指如铁钳般依旧抓向张晓睿的肩膀。

张晓睿一刀得手却心中凛然——对方竟完全不顾伤势,她急忙抽刀后撤,可耶可夫的速度快得骇人,指尖已触及她肩头的衣服。

她顺势向下一矮身,匕首由下至上反撩,逼他缩手。耶可夫果然手腕一翻,改抓为拍,手掌如山般压向她持刀的手腕。

劲风压体,张晓睿腕部急转,刀锋向上斜挑,对准他掌心扎去。耶可夫身材高大竟异常灵活,收拳蹽腿,一脚踢向张晓睿的小腹。

张晓睿腿部有伤不敢硬扛,刀光下闪反身自救,可耶可夫的左拳已如炮锤般轰向她面门。

她避无可避,抽刀回救已然不赶趟了,只能抬肘格挡。

“砰!”沉重的撞击让她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剧痛钻心,脚下踉跄后退。耶可夫趁势抢进,染血的腰部在空中甩出血珠,右手成爪再次抓向她的喉咙,那双眼睛里满是野兽般的狠厉——他要在最短时间内结束缠斗。

被耶可夫这一阻拦,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但落后一些的安娜已经扑了上来,马上就要到达战场。

张晓睿咬紧牙关,在后退中忽地足跟一蹬,不退反进。

“呸”,一张嘴一口唾沫吐向耶可夫脸上。耶可夫一愣,没想到这个漂亮的东方女人竟会使出这种流氓打法,不由扭头躲闪。

而张晓睿杀红了眼,竟合身撞入耶可夫怀中。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搏命打法让耶可夫攻势一滞。就是这毫厘之差,张晓睿手中匕首如毒蛇吐信,不再追求刺穿,而是贴着他抓来的手臂内侧猛然划去。

“呃!”

耶可夫闷哼一声,小臂上顿时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疼得一扭身撞向张晓睿。

张晓睿没有丝毫恋战,借着这一撞之力向后弹开,用尽最后力气,转身扑向几米外波光粼粼的河面。

身后传来耶可夫暴怒的吼声,但她已纵身跃起一头扎进河里,后面追上来的安娜对着河水打漩的地方连续扣动扳机,顿时一股鲜血涌上河面。

“她中枪了”,耶可夫气喘吁吁的喊道。

“她逃不远”,安娜快速的换了一个弹夹又朝着河水扣动扳机。

而张晓睿的身子冒出一股鲜血后挣扎了几下沉入水底,手枪的射程短,子弹再也够不到她了。

“回去”,安娜当机立断,反身就往回跑。

枪声响起早惊动了周围的邻居,几个人正探头探脑的张望,安娜扬着手枪厉声喝斥“克格勃办案,全都回到屋子里去”,狰狞的样子吓得邻居急忙把头缩了回去

厨房里的包裹仍在燃烧,浓烟滚滚。幸好周围都是瓷砖,并没有点燃其他物品。

耶可夫顾不得包扎伤口,转身冲进屋内抱出两床大被蒙向火堆。

汽油虽然是助燃剂,但数量较少,而图纸厚重叠放在一起燃烧起来也慢,被子蒙上来隔绝了空气,而安娜又拿水不停的往棉被上浇,火不一会就熄灭了。

安娜拿开棉被,拨开上面的灰烬仔细检查了一下说,果然是图纸,而且还是莫斯科机械厂的。

“是坦克发动机的图纸”,耶可夫沉声说道。

“对,这下坐实了他们间谍窃取资料的事实。”我们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下面怎么办?”耶可夫问道。

“既然已经暴露了,再想找他们就更难了,而我们也没有时间和他们耗下去,干掉那个男人”。安娜呼的一下站起身来。

“好,杀了他这件事就算结束了”,耶可夫撕碎了一件衣服缠在身上的伤口处,任务结束自己就可以得到这个女人了,他的目光不由得又在安娜曼妙的身体上滑过。

安娜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下跳动都牵扯着更多的焦虑。

她没有时间了,这个念头反复锤击着她的意识,比耶可夫那带着欲望的目光更让她感到刺痛和紧迫。

必须尽快杀掉那个东方男人,拿到确凿的成果。这不再仅仅是一个任务,这是她自救的唯一船票。

新上任的克格勃领导层正在用挑剔而冷酷的目光审视着下面每一个分局、每一个行动组,尤其是他们这些与前领导关系暧昧的旧人。

历史的教训血淋淋地刻在每一栋旧建筑斑驳的墙壁上,也刻在她的记忆深处。联邦共和国几次著名的大清洗那真是杀得人头滚滚,血腥冲天。

传闻中1937年的冬天,莫斯科的雪地都被染成褐红色,高级官员们像牲口一样被从公寓里拖走,家属的哭嚎瞬间被北风吞没。

还有更近一些的,那些在权力更迭中站错队的人,昨天还意气风发,明天就成了卢比扬卡地下室里一摊需要清理的污迹,他们的妻子、女儿……

安娜猛地闭了一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她太清楚一个失去庇护、又曾身处敏感位置的漂亮女人会面临什么。清算从来不止于肉体消灭,更在于彻底的践踏与剥夺。

她可能会被发配到西伯利亚的劳改营,在严寒和重体力劳动中迅速凋零。或者好一些的话,成为某些新贵办公室里的玩物,在无尽的屈辱中苟且偷生。

不,绝对不行,她安娜能爬到这个位置,凭借的绝不仅仅是美貌,更是狠辣、机敏和永不松懈的攀爬。

这一次,她只是押错了宝,就像一场豪赌看到了错误的底牌。但牌局还没完全结束,只要她能在这最后关头,献上一份足够分量的“礼物”——一个证据确凿、被当场击毙的外国间谍,以及被成功截获的机密图纸——那么,她就有可能扭转印象,在新领导那里重新获得一个“有用”、“果断”的标签。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今天就干掉他,处理干净。”安娜的声音很干脆,她转向耶可夫,目光灼灼,里面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图纸烧毁了一部分,但核心证据还在。加上一具间谍的尸体,就构成了完整的链条,耶可夫,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她刻意忽略了耶可夫眼中那混合着疼痛、暴戾和情欲的复杂神色。此刻,这个粗壮的男人是她唯一能用的刀,至于任务完成后他会索取什么……

安娜内心一片冰冷,如果她能凭借这份“晋见礼”度过危机,站稳脚跟,那么耶可夫就不再是问题,或许,他也会成为需要被处理的旧痕迹的一部分。但现在,她需要他的力量。

观察点的窗户斜斜地对着目标可能出现的街口与巷道。

房间不大,阳光从半开的窗户透进来,映照出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安娜反锁了门。

“坐下,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她对耶可夫说。

耶可夫喘着粗气,在唯一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上重重坐下,左臂上和肋部被划开的口子还在缓慢渗血,染红了他用来包扎的衣服。

安娜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急救包——特工的基本素养,哪怕在逃亡或执行绝命任务时也不例外。

她半跪在耶可夫面前,拧开一瓶伏特加——这里找不到酒精,它是最直接的替代品。

“忍着点。”她说完,将浓烈的的液体倒向伤口。

耶可夫肌肉骤然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但他没动,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安娜。她低着头,专注地进行消毒缝合。

这距离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颤动,能闻到她发间一丝清丽的香水味。疼痛烧灼着神经,另一种更原始的火却在下腹窜动,他的眼神几乎要剥开她冷静的外壳。

安娜对此视若无睹。她的动作很快,针尖刺入皮肤,拉紧,打结。耶可夫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穿刺都让他额角的青筋跳动一下,目光在她白皙的脖颈和握着针的手指上来回逡巡,那里面翻涌的不仅是痛楚,更有一种濒临失控的占有欲。

他知道她在利用他,就像他知道自己渴望什么,这念头让疼痛都带上了一丝癫狂的甜味。

最后一针缝完,剪断线头。安娜站起身,退开两步,仿佛刚才的亲密接触从未发生。“不影响你活动,也别感染。现在,我们调整计划。”

她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向外窥视。街道安静得异样,只有零星行人匆匆而过。

“你手臂受伤,持枪稳定性会受影响。我来担任主射手,你负责观察”她回头,目光扫过耶可夫,“在我射击后,确认结果,并处理任何突发情况。”

耶可夫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疼痛依旧尖锐,但确实不妨碍大幅动作。

“好,就这么定了”。

安娜径直走到墙角,掀开毛毯,拿起了那把一把莫辛-纳甘狙击枪。

枪很沉,光滑的金属触感让她精神一振。她仔细检查了枪机、瞄准镜,压入五发子弹,拉动枪栓,将第一发子弹推入枪膛,然后关上了保险。

她在窗边选好位置,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刚好能让枪管伸出。

她调整姿势,脸颊贴上光滑的枪托,右眼凑到瞄准镜后。视野被缩小、拉近,十字线分割着对面灰扑扑的街道、斑驳的墙壁、紧闭的房门,视线很清晰。

耶可夫挪到另一侧的窗户,拿起一架望远镜,同样隐蔽在窗帘后开始观察。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上午变成中午,阳光也变得刺眼从窗户斜射进来,路上的行人稍微多了一点。

时间长得实在难捱,而天空也阴云密布,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就在那焦灼几乎要达到顶点时——

望远镜的十字线中央,在街口。

那个东方男人出现了。

刘东叼着烟,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安娜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屏住了,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他的胸口,随着他平稳的步伐微微移动。而她的手指轻轻搭上了扳机。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她自己缓慢而有力的心跳,以及瞄准镜中那个清晰的身影。

“咔嚓”,天空中一道闪电。

砰——!

一声沉闷而响亮的枪声几乎和闪电在同一瞬间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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