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通讯干扰器已就位。”耳机里传来沙利叶的声音，压得极低，“启动后，覆盖半径三百米，所有通讯将会被截断。”

加百列没有回应，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的左侧两米处，纳夫塔利正坐在阴影里，正在闭目养神。

“T，”加百列轻声开口，眼睛没有离开瞄准镜，“目标A的贴身保镖换岗时间比之前晚了三十秒，需要调整时间窗口吗？”

纳夫塔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巡逻误差范围是正负四十五秒。三十秒在允许范围内，可以按原计划执行。”

加百列没有再说话，耳机里传来小组队员的最后确认声，“通讯干扰器预热完成，随时可以启动。”

凌晨五点整。

“准备行动，从此刻起，所有人保持静默。”加百列轻声下令。

就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打开，艾力克戴着一个绒线帽走了进来，一眼便瞥见大床上的两具尸体。

他们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两个与他们和目标都毫无关联的两个无辜。只是他们不走运，房间被刺刀行动队所征用，所以……死亡才是保守秘密最佳保险。

房间里的味道很难闻，血气气混合着尸体发出的微微尸臭，刺激了他的鼻膜，忍不住屏住呼吸，随即便适应了。“T，这里交给我指挥，你去休息吧。”

纳夫塔利眼睑都没有睁开，鼻腔里微微发出哼声，“不用，按照规矩，我不可以离开这个房间的。”

艾力克没有再勉强他，走到窗前，接过加百利递来的望远镜，透过窗帘缝隙，朝对面望去，“目标现在的状况。”

“目标A在两个多小时前回卧室休息了，目标B在四个小时前就已经就寝。警卫情况一切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艾力克抬腕看了一眼手表，“目标B确定七点整会步行到目标A的别墅吗？”这句话他并不是问加百列，而是旁边假寐的纳夫塔利。

“目标B是个行为极为精确的人，几天以来，她几乎都是七点半整出发，前后误差不会超过二十秒。”

艾力克“嗯”了一声，“行动时间最多只有一分三十秒，所以两边必须要卡准时间。如果出现意外，保证击杀目标A为先。”

加百列知道这句话是跟他说的，黑暗中他露出了森白的牙齿，“放心吧。”

“我的人会借用拉默·伊曼纽尔的名义，在七点二十七分时候给目标A打电话，所以他们会同时出现在射击范围里的。”纳夫塔利终于睁开眼，缓缓站起，“假日，这里交给你指挥，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

屋里的人就静静看着他径直走向大床，然后在那两具尸体旁边躺下，几秒后就发出来轻微的呼吸声。

纳夫塔利的助手耸耸肩，“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两天两夜……”

艾力克没有理会他，而是举起望远镜朝对面望去。漆黑的房间里，除了纳夫塔利发出的悠长呼吸声，一切都陷入了沉寂。

凌晨五点十七分，郭玲燕在闹钟响起前两分钟睁开眼睛。

这是她保持了二十多年的习惯，不需要任何外力唤醒，生物钟精确得如同瑞士钟表。她在黑暗中躺了三秒，让意识完全清醒，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刚好照亮她惯常活动的范围。诸天还在沉睡，呼吸均匀绵长。郭玲燕没有惊动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关上门。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她闭上眼睛，让水流冲刷过每一寸皮肤。

四十六岁了，她的身体依然保持着年轻时的紧致线条。这不是天生的恩赐，而是二十年如一日的自律。

当她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诸天打着哈欠从外面走进来，于是漫不经心问：“文丽还在睡觉？”

“小孩子么，哪里有起得那么早的。”诸天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看着妻子擦拭着身体。白皙的皮肤在昏黄灯光下，映射出金子一般的光泽。

“你不跟我去见见安然？”郭玲燕扔掉毛巾，开始穿戴内衣。

诸天起身走过去，帮她扣上文胸，嘴里满不在乎地回答妻子，“我在休假好不好？那孙子就见不得人家闲几分钟，别到时候又被他抓差。”

“你啊……”郭玲燕有些恨铁不成钢，嗔怪说道：“你看看张德彪多会做人？只要有空闲就在安然面前晃荡，这才几年时间，他就成了大中华区总裁，连吴天都成了他的下属。按理说，安然跟你之间的感情不比他差多少，你认识时间还比他们早……”

诸天掏了掏耳朵，有些恐惧妻子的啰嗦，“我天天往矿场跑，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拍马屁。再说了，我不是还有你吗？你跟明慧情同姐妹，让她经常吹吹风不就好了？”

郭玲燕横了自己丈夫一眼，微微叹气，“艾丽卡很有可能会调去欧洲，执掌白桦树投资公司，她空出来的位置……我只能让明慧旁敲侧击一下。”

诸天的脑回路很是清奇，没有跟着妻子走，反而有些惊诧问：“是不是戴维那里出事情了？”

戴维现在在莫斯科身兼两职，俄罗斯储蓄银行总裁，兼任白桦树投资公司总裁，在莫斯科可谓只手遮天，连瓦洛佳见到他，都要陪三分小心。

“戴维能出什么事？是安然要在俄罗斯有所动作，所以让艾丽卡去打前站，暂时性调去帮忙的。等她回来时候，估计李氏集团又要多一位副总裁了。”郭玲燕话里还是能听得出一丝羡慕的。

目前李氏集团的副总裁只有黄薇和胡明慧两人，如果真如郭玲燕所说，艾丽卡可就是外籍第一人了。

诸天沉默良久，微微叹息，“随便吧，我现在比上不足，至少比下有余。人那呐，还是野心小一点，才能活得更久一些。”

郭玲燕听出他的意思，于是也沉默了。

上一个野心勃勃的安德烈，最后的下场大家都看到了。玛莎的背刺，让所有人都忽略了安德烈的死讯，而是开始审视自己身边的人。

六点五十八分，郭玲燕准时出现在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她的早餐：一杯黑咖啡，两片全麦吐司，一个水煮蛋，一小碗希腊酸奶配蓝莓。分量精确到克，营养配比经过营养师专门设计。

她一边吃早餐，一边用平板电脑浏览当天的财经新闻。

美联储量化宽松的消息已经消化了三天，市场情绪从最初的狂热逐渐回归理性。道指期货微跌0.3%，美元指数继续下探，黄金突破每盎司950美元，原油站稳每桶52美元。一切都在预期之中。

七点十分，她放下平板，起身走向衣帽间。她选了一套深灰色的阿玛尼套装，配白色真丝衬衫，脚上一双五厘米的菲拉格慕黑色高跟鞋。

七点二十五分，不远处街角停着的一辆通讯维修车内，一只手按下了启动开关。

一股无形电波冲天而起，迅速传播开去，将几百米范围笼罩起来。

七点二十七分，李家别墅书房里的固定电话突然铃声大作。韩小满跑了进去，拿起了话筒，“这里是李宅。”

“抱歉，这么早打电话。我是拉默·伊曼纽尔，现任白房子首席幕僚长，有急事想与李先生通话。”话筒里传来带着芝加哥口音的男声，倒是让韩小满吓了一跳。

拉默·伊曼纽尔可不是无名之辈，他曾是众议院民主党议员团主席，现在担任奥黑的幕僚长，智囊团头领，更是奥黑与小圆帽资本之间的沟通桥梁。

“拉默先生，请您稍等，我这就去通知先生。”韩小满连忙回应，手已经挥舞起来，示意旁边的保镖去叫李安然。

七点二十八分，李安然从卧室出来时，身上还穿着睡袍。胡明慧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

“谁的电话？”她问。

“韩小满说是拉默·伊曼纽尔。”周杰接过开衫给李安然披上，“白宫首席幕僚长，这个时间打来，应该是有急事。”

两人沿着走廊走向书房，楼梯拐角处，值班的保镖微微颔首，李安然点头回应。

书房的门半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韩小满站在书桌前，手里还握着话筒，看到李安然进来，用口型说：“还在线上。”

李安然走过去，接过话筒。

“拉默先生，抱歉让您久等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芝加哥口音的声音：“李先生，打扰了。总统让我转达一件事，关于昨天参议院通过的那个法案……”

李安然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排精装本的《联邦储备系统历史》上。

七点三十分过三秒，郭玲燕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清晨的阳光正好穿透中央公园的树冠，在第五大道两侧的石灰岩立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微微眯起眼睛，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六名女保镖呈扇形散开，两人在前，两人在后，两人护住两侧。

一辆凯迪拉克轿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保镖突然撑开了一具雨伞，遮住了轿车门与郭玲燕的身体。

对面沙利叶放在狙击枪扳机上的手指微微一松，立刻按下通讯键，“情况有变，目标B没有步行，而是上了专车。”

艾力克的眼神顿时起了变化，望远镜里，李安然的身影一闪而过，随后就隐在了窗帘后面。

“怎么回事？”不知何时，纳夫塔利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为什么窗帘只拉开半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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