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髓进行到了第二个小时。

苏阳的T恤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水珠从衣摆上一滴一滴地落在瓷砖地面上。

他没有在意。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萧若微体内的经脉上。

洗髓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骨髓清洗。

吞灵树汁液的生命之力已经渗透到了萧若微的骨骼深处。苏阳的真气引导着这股力量，一寸一寸地清洗着她骨髓中的杂质。

这个过程对施术者的精力消耗极大。

苏阳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的手依然稳定。

萧若微靠在墙壁上，身体从最初的僵硬逐渐变得放松了。

洗髓的过程中，她的身体在被重塑。

每一根骨头都在变得更加致密。每一条经脉都在变得更加坚韧。皮肤变得更加光滑紧致。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那种变化是从内到外的，无法用语言形容。

更重要的是，之前因为过度劳累积累的疲劳和损耗，正在飞速消退。

精力在恢复。

气血在充盈。

灵力在增长。

萧若微的修为本来停留在炼气一重天。但在洗髓过程中，吞灵树汁液的生命之力不断滋养着她的丹田，推动着灵力的凝聚。

炼气一重天中期。

炼气一重天后期。

炼气一重天巅峰。

萧若微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苏阳的手掌按住了她的后背。

“大姐，放松。不要抗拒灵力的增长。”

萧若微闭上眼睛。

她按照苏阳教的功法运转灵气，配合洗髓的进程，让灵力自然流转。

又过了二十分钟。

最后一丝骨髓中的杂质被清除。

苏阳将银针逐一拔出。

“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两个多小时的高强度精力消耗，让他也有些疲惫了。

萧若微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皮肤上的灰黑色杂质已经被水流冲刷干净了。露出来的皮肤。

白得发光。

不是夸张。

洗髓之后，皮肤里的所有杂质都被清除了。肤质达到了婴儿般的状态。

萧若微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皮肤。

“这是……”

苏阳道：“洗髓伐毛。身体里几十年积累的杂质全部清除了。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比十八岁的时候还好。”

萧若微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摸了一下。

触感细腻得不像真实的。

她抬起头看苏阳。

苏阳全身湿透，黑色T恤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结实的轮廓。他的头发也是湿的，水珠从额前的碎发上滴落。

两个人都在浴室里。

都湿透了。

萧若微的呼吸停了半拍。

苏阳站起身，转过身去。

“大姐，你先清洗一下，换身衣服。”

他走向浴室的门。

“苏阳。”

萧若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阳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萧若微的声音很轻。

“你闭着眼睛操作了两个多小时？”

苏阳道：“嗯。”

安静了两秒。

“看到了吗？”

苏阳道：“没有。”

又安静了两秒。

“真的没有？”

苏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大姐，我是你弟弟。”

萧若微没有再说话。

苏阳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他靠在浴室门外的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胸口砰砰砰地跳。

里面传来了水声。

苏阳赶紧走远了几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衣服。

水渍从衣服上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脚印。

门的另一头。

萧若微站在花洒下。

热水冲刷着她重塑过的身体。

她低下头，看着水流沿着皮肤滑落。

手掌贴着自己的后背。苏阳的手掌刚才按着的位置。

那里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

萧若微闭上了眼睛。

水声掩盖了一切。

二十分钟后。

萧若微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件淡蓝色的丝绸睡裙，长发还带着水汽，披散在肩上。

苏阳坐在她的书桌前，把桌上的文件和报表整理成了一摞。

萧若微走到书桌旁边。

苏阳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萧若微的脸上停了一秒。

洗髓之后的萧若微，变化非常明显。

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复了血润。眼下的暗沉消失了。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泽。

哪怕是作为倾颜集团总裁的萧若微，在江城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状态。

苏阳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

“大姐，你的身体恢复了，但以后不能再这样透支。”

萧若微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桌上整理好的文件。

“这些报告明天之前必须审完。”

苏阳道：“明天让林冉冉先过一遍，你只需要看最终版本。”

萧若微说：“报告的数据需要我自己核实。”

苏阳把椅子转了一个方向，面对萧若微。

“大姐，你是集团总裁，不是审计员。”

萧若微没有接话。

苏阳站了起来。

他和萧若微之间的距离很近。

萧若微没有后退。

“你今天必须睡觉。”

苏阳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萧若微抬起眼睛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萧若微先移开了目光。

“我知道了。”

苏阳松了口气。

“那大姐早点休息。”

他转身准备走。

萧若微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苏阳的脚步停了。

他低头看着萧若微的手。

她的手指细长白皙，洗髓之后的皮肤触感温软。

指尖有轻微的颤抖。

苏阳抬起头。

萧若微的目光落在苏阳湿透的衣服上。

“你的衣服还没换。”

苏阳道：“我回房间换。”

萧若微没有松手。

“你给我洗了两个多小时的髓，耗了多少精力？”

苏阳道：“还好。”

萧若微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你的脸色比我昏倒之前还差。”

苏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两个多小时的洗髓，对他的精力消耗比他预想的大。尤其是骨髓清洗阶段，几乎抽干了他一半的真气。

萧若微松开了他的手腕，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

她从里面翻出了一件男士T恤。

苏阳认了出来。那是他之前放在大姐这里的一件备用衣物。

萧若微把T恤递给苏阳。

“换掉。”

苏阳接过T恤。

他本想回自己房间换。

但萧若微已经转过身了，背对着他。

“我不看。”

苏阳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湿透的T恤脱了下来。

水珠从他的肩膀和胸口滑落，流过结实的腹肌，滴在地板上。

他把干T恤套了上去。

“好了。”

萧若微转过身。

她的目光扫过苏阳身上的干T恤，然后落在他脚边地板上的水渍上。

“你的裤子也是湿的。”

苏阳道：“裤子我回去换。”

萧若微走过来，伸手摸了一下苏阳的手掌。

冰凉。

“你在发抖。”

苏阳道：“没事，运两圈功就恢复了。”

“坐下。”

萧若微把他按在了床沿上。

苏阳被按坐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警报声大作。

大姐的卧室。

大姐的床。

凌晨三点。

两个人都刚从浴室里出来。

苏阳觉得自己应该立刻站起来离开。

但萧若微已经坐到了他旁边。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毛巾，伸手擦苏阳的头发。

苏阳的话堵在了嘴边。

萧若微的动作很轻。毛巾裹着他的头发，慢慢地吸去水分。

她的指尖隔着毛巾按压着苏阳的头皮。

力道很温柔。

苏阳不动了。

萧若微擦着他的头发，声音低低的。

“你给姐姐们炼丹、疏通经脉、改良功法、灌顶突破……所有人的事你都操心。”

苏阳道：“这不是应该的。”

“谁来操心你的？”

苏阳的话停住了。

萧若微的手没有停。

毛巾从苏阳的头顶移到了侧面，然后滑到了耳后。

她的手指擦过苏阳的耳垂。

苏阳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萧若微没有察觉。或者说，她察觉了，但没有避开。

“你瘦了。”

萧若微的声音更低了。

“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忙，炼丹、修炼、对付王家、操心秦岭的事……你自己有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苏阳道：“五姐做的饭我每顿都吃了。”

萧若微的手停了。

她把毛巾放在一边。

苏阳的头发已经半干了。

萧若微坐在他旁边，侧过身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萧若微身上散发着洗髓后的淡淡药香，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

苏阳的心跳在加速。

他知道自己应该站起来。

应该说一句“大姐早点休息”，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但他没有动。

萧若微的目光很安静。

她看着苏阳的眼睛。没有冷峻，没有干练，没有倾颜集团总裁的距离感。

只有一种平时从不展露的柔软。

“小阳。”

她很少叫他小阳。

苏阳看着她。

“你今天做的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了。”

苏阳的喉结动了一下。

“大姐。”

萧若微的手伸过来，按在了苏阳的嘴上。

苏阳的声音被堵了回去。

萧若微的指尖贴着苏阳的嘴唇，温度从指腹传递过来。

“别说话。”

她的声音几乎轻到了呢喃。

“就让我安静一会儿。”

苏阳不说话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萧若微的手指从苏阳的唇边移开，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轻轻地覆盖着苏阳的手。

没有握紧。

只是贴着。

凌晨的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

苏阳的手翻转了一下，掌心朝上。

萧若微的手指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了他指缝中间。

苏阳没有动。

萧若微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床沿上，十指交扣着。

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谁路过了房门口。

脚步声停了一瞬，然后迅速远去了。

苏阳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顾梦依。

是顾梦依的脚步声。

苏阳没有松手。

萧若微也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

萧若微的头轻轻地靠在了苏阳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睡着了。

苏阳偏过头，看着萧若微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侧脸。

月光勾勒着她的轮廓。

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苏阳的拇指在萧若微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没有把手抽出来。

也没有起身。

只是靠着床头，让萧若微安静地睡在自己肩膀上。

窗外，天际线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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