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取悦了亚特王后，她当即便扬起细细弯弯的眉毛笑了起来。

“真是一位可爱的公主，不像阿西娜和菲丽丝那样淘气，国王陛下和我就想要这样一个乖巧的女儿呢！”

亚特国王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罗薇，又看了看他那妩媚动人的金发王后，极为宽容地“嗯”了一声。

亚特王后笑意更深了：“听说罗薇公主的国家远在雾原，那里的风俗与西原不同，王族还会兼任神明的祭司？”

一旁的圣使静静地看着罗薇，虽然没有出声询问，但显然也在等她的答案。

罗薇不意外会有这样一出，自从占卜到死劫后，她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危机竟会让她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她雾原公主的假身份被人揭穿，亦或是死亡与时间之神的马甲被人发现，才会造成如此险境了。

不过，既然今天她敢来赴宴，就早已做好了举起死神镰刀的准备。

于是她也笑着回应：“如王后殿下所闻，在这一点上，雾原的风俗确实与西原不同。”

假使他们质疑雾原王国的真实性，她愿意再次讲述两千年前回归盛宴的故事。

但如果这位圣使和那位冬日天使一样固执，那她也只好让黑暗精灵把她永久禁言了。

然而圣使的反应却和罗薇预想中的不同，她像摆放在高台上的泥塑一样始终一言不发。

就连亚特王后的行为也堪称古怪，她前倾身子做出一副交心的模样：“哦？这么说，雾原也和荒原一样，是由神殿治理周边领地？”

她把雾原和荒原放在一起谈论，让罗薇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好像她不是来对付她的，而是作为盟友特意来帮她解围。

但这可能吗？

罗薇看了一眼阿西娜，瞥见她阴沉的神色后，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看来这对母女并不齐心。

罗薇敛眸一笑，回道：“是和荒原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在我们那里，治理国家的是大大小小的行政机关。”

亚特王后点了点头：“这我也听说过，你的国家政教合一，信仰自由，不设教廷。”

罗薇顺着她的话道：“的确如此。”

但事实上，西原的政治制度才更接近政教合一，这里的政权与教权密不可分，教廷的教义甚至比法律更权威——尽管西原的统治者们并不愿意承认。

而她所说的政教合一不过是指君主和宗教领袖身份上的重叠，至于信仰，那确实挺自由的，雾原唯一现存的原住民黑暗精灵现在信仰死亡与时间之神。

罗薇没有解释这场误会，比起一个拥有严密组织的异教教廷，当然还是没有限制信仰的松散群体更能令人放下戒心。

毕竟，可以传教的土地才有利用价值，有利用价值才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要让对方觉得用温和的手段拉拢足以，而不必逼得他们使用武力。

晚宴的间歇时间在两人的一问一答中流逝了大半，亚特王后似乎对雾原的一草一木都感到好奇，还问罗薇来西原时有没有携带故土的种子。

罗薇只能抱歉地说没有，她早就说过自己是意外流落到西原的，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还会携带故土的种子。

亚特王后虽然遗憾，但也表示理解。

话题到这里基本也就结束了，剩下的时间里，宫廷乐师重新奏响了乐曲，被押后的杂耍表演也终于搬上了宴会桌前的空地。

罗薇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她以为会是整场宴会中最惊险的时刻，一直到侍者端来甜点和酒水，她都没想明白亚特王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更令她疑惑的是那位坐在亚特国王身边的圣使，对方全程注视着自己，却没有做出任何干预。

故事的走向越发让人看不明白了。

晚宴进入尾声，酒水见底，杯盘狼藉。

长桌上的少年们姿态逐渐放松，他们顺利地等来了晚宴的终止。

但罗薇清楚地知道，他们今晚想走没那么容易。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高桌上的两位教授感谢了国王的款待并向他辞行，亚特国王却没有放人的意思，紧张的气氛往周边蔓延，下方的魔法学徒也终于感到了一丝不安。

“怎么回事啊，”潼恩跟坐在旁边的格拉蒂丝咬耳朵，“亚特国王到底说了什么，托拜厄斯教授和摩西教授的脸色好难看。”

格拉蒂丝学着她的样子悄摸摸低头：“亚特国王，不让我们走。”

潼恩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让我们走？”

格拉蒂丝摇头：“不知道。”

另一边，杰克也在小声问霍尔：“我们今晚是不是要在这里住帐篷啊？”

霍尔回答：“没那么多帐篷。”

杰克听出他心情不好，默默闭上了嘴巴。

霍尔盯着桌面看了几秒，转头问罗薇：“我们还能按时赶到灾厄森林吗？”

罗薇回过神，安慰他道：“能。”

“不用占卜吗？”霍尔很怀疑。

罗薇笑了笑：“不用，早占卜过了。”

——其实没有。

她已经好多天没有占卜了，精神世界里的星图越来越模糊，群星的轨迹也越来越难观测，她猜测是生路被遮蔽影响了她的命数。

只有亡灵才会看不到命运，如果她死了，她的星图就会彻底消失，如果她能活下来，她的星图将再次擦亮。

罗薇看向了正在跟亚特国王交谈的托拜厄斯教授，恐怕教授今晚也耗尽了精力，无法再进行第二次占卜了吧？

等待的时间令人煎熬，就在大家都快坐不住的时候，两位教授终于和亚特国王达成了一致。

她们同意在这里住上一晚，第二天天亮再走。

亚特国王的“热情好客”成功地帮他挽留了一群去意坚决的客人，而希瑞亚魔法学院里会为这个结果拍手叫好的恐怕就只有阿西娜了。

野外露宿不便，夜间没有太多娱乐活动，在两位教授答应留下来后，亚特王后很快就为他们安排好了休息的帐篷。

为此杰克还瞅了霍尔好几眼，很想告诉他这里的帐篷就是有这么多。

可得知自己要在这里住一整晚的霍尔都快抑郁了，哪里还有心思搭理他的眼神控诉。

格拉蒂丝的心情比霍尔还低落，钻进帐篷就不出来了，罗薇撩开帘幕时她已经蜷缩在了木板搭成的大通铺角落里。

跟在罗薇身后的侍女以为她也要进去，忙出声道：“尊贵的雾国公主殿下，您的营帐在另一边，王后殿下为您单独准备了一间寝房。”

罗薇松开手，转过身：“我知道，带路吧。”

侍女立刻殷勤地弯腰：“尊贵的殿下，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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