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296：食尸鬼和新枪

    约翰没有丝毫停留。

    合金RCH咆哮著穿过市区，没有前往一个街区外的终点，也没有接受任何所谓的「胜利」。

    这场比赛被彻底搞乱了。

    只要有不服输的参赛者坚持下去，或者在关注直播的家伙收到信息，就能白捡一个非法赛事冠军。

    约翰并不关心樱花十字街的非法赛事该如何收尾。

    他躲过闹市，渗进南岸河滩。

    这里地势平坦，杂乱破旧。

    大量闲置的、废弃的工货柜堆放于此，被流浪汉和各种人群改造，又再次弃置。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浮空车坠落事件清理出来的垃圾和残骸，在市政和议会掰扯清楚之前，会在这里慢慢腐朽，直到成为政客的承诺。

    河堤沿岸的建筑普遍低矮。

    随处可见的二层廉租小楼是食尸鬼和帮派份子最喜欢的犯罪场所。

    这种地方很适合逃脱追捕。

    约翰搞砸了枭町帮的生意。

    他知道东洋人记恨自己，更不要说这次还涉及筏岐集团的生意。

    【伊甸城—河滩沿街厂房291号】

    约翰把摩托停在联排建筑中间。

    他周围是散发出异味的垃圾桶，隔著生锈破烂的铁丝网能看见跨区大桥的一角。

    转过身是建筑老旧的街区。

    警笛声由远及近。

    ECPD被惊动了，不过也正常，非法赛事本身就会招惹条子的目光，先是城际列车大片停运，再是当街开枪和车手横死。

    警察是装傻，又不是真瞎。

    闪烁著蓝白灯的无人机一架架地掠过头顶，却没有降低高度，也没有铺开扫描。

    条子在敷衍了事。

    但街道上轰鸣的引擎声却是认真的。

    那些中度改装，喷涂了帮派标志的装甲车呼啸而过，在街道上肆意鸣笛，时不时还有轰起声浪的刀摩托，像不怀好意的毒蛇，歪歪扭扭，在载具间游曳穿梭。

    东洋人气疯了！

    他们动用了不少人力，气势汹汹，满大街地在搜查凶手。

    【任务目标更新】

    【回复雇主。（未达成）】

    约翰收回目光，打给骨碴。

    【联系人—伊森·拉特利奇[语音通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很利索，约翰，我必须承认，你偶尔会给我一点惊喜。】

    「我要加价。」

    约翰语气轻松，像是在吧台点餐的时候，额外要了一份速食甜品。

    骨碴冷笑一声，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整个人的情绪还是冷冰冰的。

    【夸夸你得了，最多再给点奖金，别蹬鼻子上脸，干完活跟雇主提价，这会坏了雇佣兵的规矩。】

    约翰能听见电话对面的背景音里夹杂著新闻频道的回声。

    他能想像到：

    这位黑金帮话事人，坐在赌场深处昏暗的办公室里，周围站满了义眼泛光的肌肉壮汉。

    餐桌上摆有红酒、烟灰缸。

    落地窗前说不定还躺著半裸的当红明星，而投影设备正在直播樱花十字街的混乱现场————

    骨碴的心情肯定很好。

    约翰需要把这份快乐「折现」出来。

    「做得好，拿得多，又不需要你掏钱，把整个事情报给精氪重工，把你的参与度提高一点，给我发多少，翻倍地找金主报销，领点好骨头。」

    【注意用词。】

    「嫌烦了？那就利索点，成不成一句话，你要是不乐意给糖，我现在就跟东洋人和解，抓紧时间再做上一单生意。」

    【威胁没意义，万一我翻脸了呢？没挂就是在给你机会，直说，要什么。】

    「上中央擂台打比赛，最迟今晚，得是正赛资格，场次规格要高，观众越多越好。」

    【呵。】

    骨碴发出一声鄙夷的轻笑。

    【你不出风头会死吗？】

    约翰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很坦荡地回答道。

    「就是因为要死了，才要出尽风头！」

    【你知道的，我是个生意人，既然你提出了额外的支付方式，原本给你安排的退路就得折价抵消，你自己想办法回西区，我在四号办公室。】

    电话挂断了。

    约翰背靠墙壁，想抖根烟。

    「事情谈妥了，他——」

    他的声音被墙壁背后的设备轰鸣覆盖，红砖在震动，估计是个非法小作坊，在给雇主赶货。

    「准备上擂台吧！」

    约翰又重复了一遍。

    脑子里的空健一没有发出想像中的欢呼，而是立刻接管约翰的身体，朝远离墙壁的方向翻滚躲避。  

    轰隆隆—

    一辆带金属撞角的装甲车破墙而出。

    约翰所在的位置沦为一片废墟。

    铁丝网和建筑垃圾缠绕在那辆重度改装的载具上，像是被陷阱锁困的巨兽，血迹斑斑，却凶神恶煞，冒烟的轮胎还在疯狂旋转著。

    如果不是AI反应够快，约翰绝对会被卷进废墟当中。

    谁能想到身后墙壁里会有车撞出来？

    【他们是哪儿来的？】

    空虽然做出了应对，却不知道这群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攻击他们。

    弥赛亚义眼快速聚集。

    越过灰尘，跨过缺口，看向了汽车冲出来的二层小楼。

    红砖外墙，铁皮穹顶。

    里面靠窗的那侧有铁楼梯，灰蒙蒙的玻璃窗开在上层。

    天花板垂挂下铁钩和滑轮组。

    大厅划分出几个工作区，摆著工作台和起重设备，而刚才袭击约翰的载具，原本就停在靠墙这侧。

    墙壁缺口的浓烟散去。

    驾驶座钻出一个遍布纹身，重度改造的赛博疯子一他剃光了头发，镶嵌著几排金属锥子，整张脸都被替换成向内凹陷的金属面甲，红彤彤的义眼还在转动。

    这不是枭町帮的造型。

    「啐，法克鱿！」

    他第一时间向约翰表达了厌恶。

    【哇偶，这改造程度真高，天呐————人拆成这样还能活？也没有变成赛博疯子？额，约翰，你们认识？】

    空在脑子里追问。

    「这家伙是食尸鬼，一群敲闷棍的，我跟他们关系是不太好，但车里这位，我是真没什么印象。」

    约翰甩过步枪，没用珍贵的原装贫铀弹，从战术腰带里换了个爆裂弹一一内置破片和血液污染物，专门针对这种重度改造的敌人。

    三角枫能适配市面上常见的所有高阶步枪子弹，有几种型号的弹夹，可以容纳不同规格的弹药。

    食尸鬼在挣扎，变形的车门把驾驶座给卡住了，他脱困失败，转而从身旁掏出了一把左轮。

    约翰先开了枪。

    砰！

    装甲车瞬间喷了一层血雾。

    尸体消停了。

    「约翰，你这个混球还敢踏进我们的地盘？」

    「老子要把你做成罐头！」

    墙壁缺口里传来更多怒吼声。

    约翰探头望过去，会发现上下两层，都有明晃晃的红色义眼在闪烁。

    砰，砰砰————

    燃烧的火苗喷吐而出，霰弹枪不要钱似地朝著约翰所在的位置倾泻。

    「法克！」

    约翰还没拍屁股走人—一外面都是搜捕自己的帮派成员。

    他只能硬著头皮，冲进墙壁缺口，在这间厂房里寻找掩体。

    侮辱咒骂和枪林弹雨笼罩了世界。

    一股浓厚的血腥味钻进鼻腔，还附带著恶臭和油腻。

    【这味儿真足。】

    空抽动鼻翼，做出评价。

    它接管约翰的身体，还有闲工夫在视野里弹出一截血条。

    【你挨炸算一条命的！】

    「行行行，给你闹个痛快。」

    约翰苦笑一声，没有反抗，本来这次任务就是留给AI体验新枪的。

    飙车的时候没玩过瘾，没想到，仇人送上门给自己当靶子。

    咔嚓，咔嚓。

    空健一很兴奋，坐在掩体后面，双手在快速适应枪械，连续做了两套检查动作，还在脑子里嘟囔著。

    【哇，兄弟，他们真是恨透了你。】

    枪声就没停过。

    霰弹像喷砂一样落在掩体后面，除了橘黄色的火花，还有薄薄的黑色铁屑。

    空像个耐不住的小孩。

    一边读取枪械晶片里的运动，一边双线程运作，骇入建筑里的监控系统，不断切换摄像头获取房间信息。

    它看见了沾血的传送带，还有塑料膜隔出来的临时手术台，以及躺在床上、

    死不瞑目的倒霉鬼，立刻就知道「敲闷棍」是做什么生意的了。

    【真血腥，你怎么惹上他们的？】

    「说来话长，我跟食尸鬼打过几次交道，杀过转行当放逐者的老大，清理过几次城市垃圾，最近的一次————就前几天，跟某个头目做交易，还临时反水，给人捅了个对穿。」

    约翰无所谓地解释道。

    「真是见鬼，我基本没留活口，但这些臭虫好像能跟尸体说话一样，每次都有消息泄露，还传得很快，搞得我跟他们的关系越来越恶劣。」

    【呐，兄弟，这就是口碑的另一个含义了。】

    枪声还没停。

    霰弹壳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约翰所在的掩体像是被电锯切割的钢筋，黄灿灿的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空还在追问细节，完全没有紧迫感。  

    大场面见多了。

    难啃的骨头也咽过不少。

    眼前这几个垃圾还真上不得台面。

    他们穿著肮脏的工作服，油拉拉的围裙，身上外露的义体闪著粗糙的焊接光芒。

    武器大多是组装的手枪和喷子，唯一能看的也就是几把戎锯的冲锋鎗，还没有像样的配件。

    子弹都TM是手搓的。

    像样的防护更是没有。

    空终于等到一个换弹间歇。

    咒骂声略微盖过枪声的那个瞬间。

    它启动斯安威斯坦闪出掩体，如一串渐变的残影，在堆放的杂物中间腾挪翻滚了几步。

    三角枫的瞄准镜瞬间激活。

    几个在监控里就锁定位置的食尸鬼被高亮标记，藏在掩体后面的部分也用红色轮廓线描了出来。

    空在滑动过程中连开数枪。

    食尸鬼接二连三地被打成了筛子。

    约翰放手交给AI，也沉下心感受了一下新枪。

    三角枫的增速枪管很稳定。

    它在东区黑市做过DIY「蚀刻」，射击的时候没有普通步枪的干燥爆响，而是一种独一无二的，低沉、短促、极具穿透力的「轻吟」声。

    爆裂弹撕开食尸鬼的廉价夹克。

    伤口会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空几乎是弹无虚发。

    二层楼梯尸横遍野。

    最后一个被打中的家伙，被动能向后带飞，从扶手跌落，挂在用来悬吊死尸的铁钩上。

    滑轮哗啦啦地摆荡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尸体在逃跑的人群头顶摇晃，鲜血混杂著脏器泼得到处都是————

    楼下的食尸鬼乱作一团。

    他们惊恐地开枪，把身体藏在掩体后，子弹都飘到天花板了，而他们的对手还在细细享受这场战斗。

    空很喜欢这把枪。

    射速快，威力大，高级子弹兼容。

    瞄具能同步视野。

    可以有更自由的据枪动作。

    砰，砰砰—

    工厂里的设备被食尸鬼自己的子弹打爆了。

    好多地方都在滋滋漏电。

    空在烟尘和建筑掩体间穿梭，如同鬼魅，每次都能单方面点杀敌人，给这群小喽啰制造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约翰则在整理掌心贴片收到的枪械信息——三角枫系统里的晶片动作，是他入行以来见过最多的。

    可能是因为三角枫属于实验室产品。

    还没有正式进行量产，也没有对枪械信息进行筛选，所以里面大量的动作都保留下来了。

    光是换弹动作就有好几套。

    还有不同情况下的战术射击动作。

    约翰还在消化阶段，空已经在捡著晶片内容玩上了，刚才窝在掩体后摆弄枪械的过程，就已经是AI的学习时间了。

    它在废墟里腾挪，杀得酣畅淋漓。

    大厅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还有些人躲在建筑残骸里被吓破了胆，根本不敢露头。

    空嫌麻烦，不想在大厅里找人，干脆转身走进建筑深处。

    它从手术室杀到工作间，穿过两个走廊，途径四个仓库。

    全程在单方面推进。

    枪械优势太明显了。

    空健一像是在狭窄的工厂里拍摄单人CQB宣传片。

    约翰全程旁观，只觉得流畅。

    空用自己的身体在建筑掩体间腾挪。

    它总是能在极小的身位里打出致命一枪，而且速度快，精准度高，对死角的处理很干净。

    这群食尸鬼主动袭击约翰的时候，肯定没想过几十个人的据点会被单人平推O

    随著杀戮进行，枪管温度开始升高。

    特殊合金开始变色。

    蚀刻的「几何枫叶」图案由于色差变得更加清晰枫叶越完整，说明温度越高，战斗越激烈。

    空玩得很爽，准备了一个盛大的收尾。

    【准备好，有大烟花！】

    约翰听著它兴奋大叫，瞬间意识到不妙，还没有来得及张嘴阻止，身体就被控制著，一头扎进了食尸鬼们用来物理冷却的冰池子。

    这座红砖建筑的角落里有个蒸汽压力罐。

    AI入侵终端，摧毁了控制阀，让设备不断加压并且封堵管道。

    表盘上的指针瞬间越过了临界值。

    巨大的罐体剧烈颤抖起来，连带著四周墙壁里潜入的蒸汽管道都在震动。

    「噗嗤」「噗嗤」的漏气声出现。

    金属配件被挣脱，落在瓷砖上叮当作响。

    有些食尸鬼反应过来了，下意识往外跑，还有些人怔在原地，或者缩在掩体后不敢挪窝。

    轰隆隆—

    爆炸在一瞬间发生。

    这动静几乎响彻了半个樱花十字街。

    高温蒸汽瞬间吞没整间厂房。

    约翰在水池里泡著，拧紧鼻翼，只感觉一股巨力冲击过来，流动的冰水仿佛是块果冻，而自己被裹挟在里面随之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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