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窝中文 > 蒸汽之国的爱丽丝 > 1516.第1499章 一切都将落下帷幕吗?

1516.第1499章 一切都将落下帷幕吗?


世界在这一刻腐朽。

    因为佩蕾刻决定放弃。

    世人常言,有得有失,得到什么的同时也会失去什么,那么反过来说是不是同样能够成立呢,只要愿意失去什么,就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失去原则就可以得到力量、失去底线就可以得到自由、而失去情感……就能重新得到自我。

    不是被这个世界改造和重塑过的模样,而是最早以前的自己,那个不需要考虑何为理想与信念、不需要纠结何为相杀与反目、甚至不需要思考何为感性与理性的自己,只要遵循本能的指引,就能理所当然地找到存在的意义。

    在凡人的历史上,从未有一刻如这一刻般漫长,令瞬息凝固为永恒。许多人视时间为凛然不可侵犯的法则,认定那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凡人总是抗争命运、征服死亡,也绝对难以与伟大的光阴抗衡。然而今日正在发生的一切只能证明,其不过是至强者掌中的玩物罢了,任意揉捏。

    因有一念而生,则时空为之静寂。

    少女蜷曲着跪在泥泞中,惨淡的长发如枯草般黏附在苍白的脸颊上,惟有紧攥在胸前的手,感受到掌心下那颗因泰空号的记忆而彻底冰冷、因自我厌弃而龟裂破碎的心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灰的颜色,从未像此刻一样深深地意识到,她终究变成了自己曾经最恐惧的模样。

    凡人的呻吟声并不遥远,只是此刻,已无人愿意聆听而已。

    “……啊。”

    佩蕾刻听见了,听见了血脉中疫病法则苏醒时的嘶鸣,听见了亿万灾难在虚空中欢腾地起舞,也听见了自己灵魂中最后一声叹息。此刻,这声叹息正化为无声的溃烂,在饱受折磨的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蔓延,让生命为之枯萎,文明为之褪色,也让奥秘王权奥薇拉那双看透万物的眼眸骤然凝固,一股早已预知却仍感刺痛的悲凉涌上心头,正如同她从古老记忆中预见,却仍无法阻止这场注定到来的陨落般,熟悉而又绝望。

    巨龙的幻影昂首咆哮,龙翼展开时遮天蔽日,一时隔绝了滂沱的暴雨,磅礴的魔力在周身汇聚为凛然的漩涡,却没有任何一道攻势是朝着佩蕾刻袭去的,因为她深知神明的堕落不可阻挡,正如王权的归来不可违逆。即便一个凡人,当她决意苏醒的时候,便绝不会被任何外界的风暴阻止,又何况是高高在上的法则代行者呢?

    奥薇拉唯一能做并且正在做的事情,是不惜代价地构筑隔绝的屏障,将那些肉眼无法看见却在无形之处不断滋生的疫病因子封锁在有限的时空中。每一次魔力流转,净化无形的瘴气,神圣威严的巨龙身上便会剥落一片鳞甲,如同古籍被虫蛀蚀的纸页,从中飘散出尘埃般的碎屑。即便她知晓万物的规律,但强行隔绝法则级的瘟疫,仍要付出极大代价,奥薇拉知道这是徒劳的,但若不这么做,接下来的消亡只会更加迅速。

    身缠瘴疫之人,对奥薇拉的反抗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虚空,或许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景象,那些曾令她无比熟悉却又无比痛恨的,此刻纷纷归来,不可阻挡,因为注定一个遗忘了过去的人在旧日重现时将受到更加猛烈的冲击。

    “——”

    无法用语言形容,那是骤然死寂下来的哀鸣,也是腐败而黏腻的呼唤,犹如亿万飞蚊在天空上汇聚成云,又似千数虫蚁在大地上漂泊为海。此乃不幸的信使,带来死亡的讯息,生命走到终末,身体开始溃烂,灵魂逐渐衰朽,唯有坦然面对死亡,才能得到它的青睐。

    佩蕾刻身上,那件曾沾染药剂与血污的长袍无风自腐,自曝露出来的肌肤表面,无数道纤细却又污浊、黯淡却又刺眼、古老恶毒却又崭新得仿佛初次诞生的纹路,正逐一显现。那是世间灾疫的象征,尘世之间有多少灾荒与瘟疫,葬送了多少鲜活的生命,便有多少记忆被记录下来。一、十、百、千?或以万计,直至亿数,不可穷举。

    应当说,凡有生命的物质、有呼吸的生灵,它们都曾遭受病的侵袭与疫的折磨,哪怕是一粒尘埃、一缕呼吸、一场雨水甚至一片大陆,它们的衰败都是可以预演和观测的。因此,宇宙间有多少生命与文明,此时此刻,向着这片战场汇聚的,便有多少种疫病的因子。亿万种病菌如同拥有意志的灾厄,集成雾、汇成瘴、最后又涌动为浩浩荡荡的瘟潮,自生命的起点与死亡的尽头,不可阻挡地奔流而来,瞬间将那个颤抖的身影淹没。

    它们是衰亡的轨迹,是淘汰的尺度,也是构成进化最残酷标准的试炼与筛选,曾沉默地蛰伏在万物血脉的阴影中,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规则,悄无声息地篡夺一个国家、颠覆一个文明、乃至灭绝一个种族。后来,唯独能够驾驭它们的那个意志消逝了,或者说,主动放弃了对它们的控制,比起作为传播灾疫的魔女,更情愿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医者活在这世上。

    象征病疫的王权,却只为拯救他人而活,也许她觉得这是自己选择的道路,但对于自身执掌的法则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背叛呢?

    于是,这些不受凡人喜爱、如今又被主人厌弃的存在,被迫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从此不再是无法战胜的存在,而是凡人眼中可以研究、可以分析、可以找到对应治疗方法、自然也可以被杀死的敌人。曾几何时,凡人自豪地宣称自己战胜了疾病:巨龙将记录着石鳞症资料的古籍搁置在大书库中任其生灰、镜精灵早已遗忘了名为琉璃病的恐怖瘟疫、人类更是不厌其烦地向整个世界宣告他们是镜星大地上最顽强的种族,先后战胜了黑死病、鼠疫、疟疾等种种灾病,并断言,疾病可以杀死一千万人,却无法折服一个种族的灵魂。

    或许他们都忘了,在最古老的年代,最蛮荒的时期,有多少文明与种族毁在了一场场残忍的灾疫之中,它们只是灭亡了,而有人却当做它们不曾存在似的。但也不必解释,此后名为疫病的王权便如同腐朽的藤蔓,缠绕攀升,无孔不入,总是与文明的进程如影随形,默默等待着一个时机。

    总会等到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有人可以与自己的过去彻底切割,又何况是少女王权呢?她们是世界上唯一拥有永恒灵魂的生命,虽是死亡,同时也是转生,而永恒便意味着……永远都会回到最初的起点。

    于是,渗透、侵蚀、溃烂、膨胀、凋零……

    速度之慢超越了凡眼所能忍受的极限,每一种病菌都闪烁着独一无二的晦暗光泽,有的猩红如败血症的斑点,有的幽绿如坏疽的脓液,有的流淌着高烧的灼热,有的凝固着寒颤的冰冷,最终包裹出来的,是一颗无法用体积衡量、无法用灵魂承载的病茧。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其中沉淀和发酵,不再是之前那种青涩、犹豫、还带着一种可笑的对凡世生命的怜悯,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却又蕴含着无限毁灭的力量,那是疫病王权本身的神性正在觉醒……亦或是苏醒?

    如山岳般盘踞的巨龙幻影头一次出现了微不可察的颤动。在奥秘王权那双倒映着万物真理的眼眸中,深深地倒映出那团灰紫色的茧,同时也倒映出了便无穷无尽的凋零:在辉煌的年代,巨龙以强韧的躯体和意志征服了石鳞症的威胁,将病症逼入历史的角落;在黑暗的年代,镜精灵在琉璃病的折磨下几乎灭族,仅存的幸存者将恐惧刻入了起源石的记忆;在天地剧变的年代,一群在地底世界挣扎求存的蕈人误将邪恶视为神明供奉,从此遭受诅咒,病中孕育出崭新的族群……

    到最后,甚至追溯到了生命诞生的时刻。这并不奇怪,一切法则最终都会追溯至那个时刻,因为它亦是女神大人创世纪的时刻,没有人亲眼目睹过那一幕,但当女神大人播下第一颗生命的种子时,一切必备的法则自然而然地诞生了。命运从此刻开始转动,黑暗在此刻包容万物、奥秘于此刻见证知识、而名为“疫病”的筛选机制也随之诞生,尘世便是培养病因的器皿,生灵注定苦苦挣扎,尽管那绝非神明的本意。

    ……

    病茧内部,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也失去了尺度,佩蕾刻悬浮在由自身疫病因子构成的腐烂中心,她的意识脱离了凡躯的束缚,在无穷无尽的病痛长河中沉浮。她看到了生命的挣扎与寂灭,文明的抵抗与溃败,无数生灵在疫病的洪流中咳嗽、高热、痉挛、消亡。她看到的苦痛,所见证的消亡,远比只能在茧外眼睁睁地看着瘟潮扩散的奥薇拉多得多:细胞在病菌侵蚀下破裂,免疫系统在疯狂反击中崩溃,遗传密码在变异中扭曲;古老的族群在瘟疫横扫下十室九空,只留下废墟与骸骨;医院中挤满溃烂的躯体,医者徒劳地尝试每一种已知的疗法……

    她的意识无限扩散,沿着每一种病菌渗透蔓延,无数世界的惨状、无数生命的哀嚎如同洪流般冲刷着她的感知,冰冷的死亡数据、炽热的痛苦喘息、宏大的文明崩塌、微小的希望熄灭,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灰色巨网。这些沉重而污浊的疫病记忆强硬地冲刷着少女的灵魂,试图洗去那些不应该有的怜悯和犹豫,将她塑造为真正的神明。就像奥薇拉可能想过的那样,神性是执行筛选的资格,而人性只能被筛选,身为疫病的神明,少女能够决定的事物显然更多,那么,自然更应该具备至公而无情的特性,唯有如此,才能确保进化的法则不被亵渎,这也是宇宙平衡的一种体现。

    佩蕾刻抗拒这种改变——却又不得不接受。

    因为她知道,这一定是自己必须付出的代价。

    “啊……”喟叹声从茧中响起,象征着新生的时刻已经到来。

    茧层层溃烂,如同最腐败的蕈伞在雨中瓦解,抽丝剥茧,窥见脉络,血管之中,层叠暗淡的,不是病,而是命运。

    佩蕾刻缓缓睁开双眼,惨淡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流淌着细碎的菌丝,它的色泽仿佛继承于万物衰败时最初浮现的那层灰白,至今仍然弥漫着不散的死气。那双曾倒映着草药与希望的翠绿眼眸已不复从前的清澈模样,而是变得浑浊而又遥远,犹如备受感染的星云,沉淀着过去未来一切疾病的根源。

    她的身躯开始膨胀异化,因为疫病是需要彰显存在的恐惧,需要像自然法则那样无处不在,昭示自己的平等。于是渺小的身影在雨幕中崩溃又重组,不断变得更加庞大,也更加异形,最终成为整个战场的病源,甚至让人不禁觉得,生命的挣扎、文明的衰亡、族群的灭绝乃至世界的终末等,都正在这个过程中轮回往复。

    亿万种疫病因子编织为蝶的模样,曾在历史阴影中潜伏、不知几度轮回的死亡之蝶如今化为与自己的宿主同等巨大的存在,却仿佛浓缩了更多的痛苦和绝望在其中。破碎的双翼在少女背后缓慢地扇动着,犹如腐风扇过荒芜的原野。它的一只翅膀是生,呈现出生命抗争时的绚烂残影,一只翅膀是死,映照着生命寂灭时的永恒静默,生与死既已注定,为何世人总在承受痛苦与折磨呢?或许是因为他们太过倔强,不懂得放弃吧?明明只要放弃,就能寻回自我,不必经受尘世的风刀霜剑、寒暑摧残,更无虞身的归宿与心的宁静。

    一切的挣扎,万物的终结,平等的病,平等的死,平等的淘汰,平等的消亡……

    都将在此,落下帷幕。(本章完)


  (https://www.pwgzw.com/zw/27752/43936.html)


1秒记住趴窝中文:www.pwg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wg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