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四川的这帮官员，虽然是奉旨查案，却各有各的盘算。

薛国观是想进步，刘兴祚是想给武人讨还一个公道，方正化是忠于王事，倪元璐则是想肃清官场，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

而此时在清华园中，有人想的却是施展自己的才华，甚至是青史留名。

此人名为张家玉，字元子，广东东莞人。

“国师，学生谋求坡县令一职，恳请国师举荐！”

清华园暖阁中，张家玉见到云逍，就开门见山地道明来意。

“你说什么？”

正打着呵欠的云逍，顿时一愣。

国师今天有一点点空虚。

原因无他，海兰珠昨天回京了。

国师驯了一晚上的烈马，今天不免腰酸背痛腿抽筋，不过烈马也被他驯的服服帖帖。

张家玉道：“学生想去南洋坡县任县令。”

"你不在大学堂好好钻研新学，怎么突然想去那么远的地方？"云逍满脸惊讶。

张家玉随他来到京城后，就进了京师大学学习。

据说在学校混得风生水起，俨然京师大学的风云人物。

如今竟然说是要退学，想去坡县当县令。

对，就是南洋的那个坡县，大明第1172个县。

由于南洋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因此只是设了县，却一直没有派遣官吏。

郑芝龙舰队将荷兰人全部赶出南洋，朝廷决定委派官吏去坡县，却无人愿意去那里当官。

今天张家玉竟然主动提出，云逍自然是大为惊奇。

张家玉拱手道："国师，学生在大学堂读了一年，宛如窥见一个全新世界。可这个世界太过广阔，缺的东西很多，加之读书学的只是纸上的道理，终究是空的，学生想从实践中学。"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夏允彝在上海、陈子龙在昆山，新政搞得风生水起，天下皆知，顾炎武、黄宗羲也根据两县施政，连出新著。学生不才，也想亲手为这新世道添砖加瓦！"

"南洋坡县新定，内地官员都当那是蛮荒险地，躲都来不及。学生偏愿去，替大明守好这片新土，在海外试行新政！"

云逍陷入沉思，暖阁里一时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你可知南洋施政有多难？"

云逍看着张家玉，缓缓开口。

张家玉老老实实地答道：“学生不知。”

云逍道："土人风俗不同，海商鱼龙混杂，海盗盯着，瘴气横行。一旦出事，罪责可不轻。"

张家玉没有半分犹豫："学生不曾亲历，不知万般难处。可天下事，越是艰难，才越大有可为！"

云逍沉声说道："这一去，归期难料。故土亲友，数年难见。"

张家玉躬身一揖，声音沉稳："大丈夫建功，不必只困在中原。南洋坡县是大明伸向大洋的第一步，学生愿守这一步。"

"坡县，可不比别处啊！"

云逍摇摇头，吩咐下人取来一幅地图。

"郑芝龙逐走西洋人，只是夺了航道，没建法度。马六甲是东西洋咽喉，掌控此处，就是攥住了南海通往印度洋的门户。"

云逍指着地图上那道窄窄的马六甲海峡水道，语气变得凝重。

"过往香料、硬木、锡矿的贸易之利，从前大半落入番人和私商囊中。若是治理得当，关税通商之利，可以源源不断补给国内新政、边军抚恤、水师饷银。"

"其次，闽粤多破产流民，内地土地兼并积重难返。南洋沃土，可以有序安置移民，化流民为耕民，消弭内地动乱隐患。"

"西洋诸国，也不会甘心败退。今日被赶走，数年之后必会重整船队再来。若是我们只占水道而不治土，他日红毛、佛郎机卷土重来，轻而易举便能再立商站，再度封锁海峡。到时候两广海疆，日日悬着一把利刃。"

顿了顿，云逍加重了语气：“更要紧的，这处海峡，将来会成为关系大明，乃至后世万代的关键航道，绝不容落在外夷手中。”

张家玉心中一沉，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一些，完全低估了坡县的重要性。

"郑芝龙的水师，如今控制着南洋，可水师能战，不能治。战船一走，旧乱象就会卷土重来。"

"海商私相结党，部落酋长守着旧俗，海盗伺机蛰伏。刀兵压不服人，更压不服心。"

"土著不认中原的户籍田制，闽粤海商把这片海峡当自家后花园，不愿官府插手。瘴疠疫病不断，海路遥遥，援兵粮饷动辄数月才能到。"

"朝中保守的文官，把南洋当成化外之地。你在那边稍有风波，弹劾的奏本就会雪片一样飞进京师。到时候，没人替你扛雷。"

“现在你是否还想着去坡县当县令？”

云逍看着张家玉，似笑非笑。

张家玉沉吟片刻，随即昂然说道："可天下难事，从来都是人做出来的。水师能夺海峡，治理的担子，总得有人接。这些艰险，学生不惧。"

云逍笑了笑，不愧是历史上的岭南三忠之一啊！

云逍拍了拍张家玉的肩膀，“既然你有决心，那坡县就交给你了。”

张家玉顿时大喜。

云逍接着说道："夏允彝、陈子龙在江南试点，处处受制于乡绅宗族。坡县是一张白纸，正好做海外新政的试验场。记住，守住南洋，不是为拓土邀名，是为大明将来百年海疆，立一道屏障。"

“学生明白了。水师夺其形，官吏安其心。”张家玉躬身深深一揖："还请国师教我方略。"

云逍想了想，粗略的捋出几条。

经略坡县，对土著酋长，怀柔羁縻为主，部族旧俗不必硬改，拿通商的好处拴住人心。

对于勾结西夷、串通海盗作乱的，才下雷霆手段，其余的一律不滥施威压。

第二，先安民生，再推政令。

粮仓、医局、渔埠优先修起来，防瘴、屯垦的法子先让百姓得着实惠。

等百姓知道官府来了日子能安稳，再一步步推户籍、商税、教化。

这事儿急不来，得慢慢熬。

然后就是鼓励移民、生育。

以各种政策吸引沿海百姓移民南洋，鼓励他们大生而特生。

等人口基数上去了，地方的土著再也难以翻天。

至于军事、商业，有驻南洋舰队和海外特许商号，坡县官府只需协调好就行了。

云逍缓缓说道："朝中有什么风浪，我给你当着。但功过是非，终究要你自己在南洋，一点点做出来。"

张家玉心中激荡，双膝微屈，郑重行礼："学生谨记国师机宜！此去坡县，必不负托付，为大明守好这一道大洋门户！"


　　(https://www.pwgzw.com/zw/25810/43664.html)


1秒记住趴窝中文：www.pwg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wg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