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将祖孙二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微笑道：

“我府上在长安蓝田县办了一所书院，请的皆是名师大儒，寒门子弟也收，不收束脩，还管吃住。”

“你孙儿若真像你说的那般聪慧，送去书院正经读几年书，比在军中当文吏强出十倍。”

顾承泽整个人愣住了。

他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上，以为自己听错了：

“总管所言当真？”

秦明微笑颔首，转而望向秦大。

“腰牌。”

秦大立即会意，从腰间解下一枚做工精致的铜牌，双手递到顾承泽面前。

秦明笑着解释道：

“此乃我府中家将的身份腰牌。”

“您老回到故土后，若是有意，可携此物到长安东市曦梦楼，出示此物，自有人替您安排落脚之处。”

顾承泽双手接过那枚铜牌，指尖微微发颤。

铜牌入手沉甸甸的，正面錾着一个“秦”字，背面刻着云纹，做工极为精细。

他只看了一眼，便知此物珍贵，连忙将其收入怀中，躬身行礼，颤声道：

“总管大恩，老朽没齿难忘。”

秦明淡然一笑，转而望向秦大，吩咐道：

“阿大，你命人将顾老送回去，然后就去码头吧。”

“喏。”秦大领命，将祖孙二人送了出去。

秦明则在帐中简单收拾了一下，随后走出中军大帐，朝着自己的寝帐走去。

……

与此同时，李渊的寝帐内。

李渊正盘腿坐在软榻上，面前摊着庞孝泰自秋津岛（本州岛）南部海域送来的战报。

他逐行看下去，花白的眉毛时而舒展，时而微拧。

战报上很详细，大致内容如下：

庞孝泰所部于昨日申时抵达对马岛北部海湾，占领对马岛北部深水港后，留下一支守军，主力继续挥师东进，并于昨日亥时抵达秋津岛南部某座岛屿休整。

沿途共摧毁了倭国三座小型港口，击沉倭船一百二十余艘。

今日卯时，全军拔营，沿着秋津岛与四国岛之间的海域全速推进。

最迟明日傍晚，登州水师便能抵达难波湾外海，并做好登陆准备。

李渊放下战报，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阿福。”

福伯掀开帐帘，迈步而入，躬身道：

“老奴在。”

“那臭小子现在在哪？”

“回陛下，小郎君方才已安排完军中事务，正在回寝帐的路上。”

李渊微微颔首，将战报折好搁在案角，随口问道：

“那小子还没吃饭吧？”

福伯微微一怔，点头道：

“没有。”

李渊闻言，咧嘴一笑，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那正好，朕也饿了。”

“这两天清汤寡水的，也该换换口味了。”

福伯嘴角含笑，连忙取过李渊的玄色外袍为他披上，又拎起灯笼，引着李渊朝秦明的寝帐走去。

半刻钟后，李渊在距离秦家营寨不足二十步的地方，忽然停下了脚步。

福伯见状，面露不解之色，小声问道：

“主人，这眼看着就到了，您怎么停下了？”

李渊转过身，面朝福伯，摊了摊手，问道：

“你看老夫如今这副装扮，可有半分憔悴的样子？”

福伯摇了摇头，如实道：

“陛下精神矍铄，并无不妥！”

李渊瞪了福伯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朽木不可雕也！”

福伯眨了眨眼，满头雾水，然后便见——

李渊低下头，将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弄乱，又伸手在衣襟上揉了两把，把平整的玄色外袍揉出几道褶子来，这才直起腰，朝福伯扬了扬下巴：

“现在呢？”

福伯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猜到李渊想在秦明面前卖一波惨。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暗自腹诽：

[陛下，您这戏有些过了吧？]

可他嘴上却说：

“嗯……若是走路时，稍微收着点儿，那就更像了。”

“有道理。”

李渊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随后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重新迈开他那“沉重”的步伐，一步三晃地朝秦家营寨挪去。

此时，营寨内的空地上，正摆着两张圆桌。

桌上铺着素色麻布，摆着七八样菜肴——

红烧肉、炒海参、烤扇贝、水煮鱼、清蒸龙虾，还有几碟子腌菜和蒸饼。

秦明、李仙芝、慕容雪、高璇等人正围坐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时，百里芷将最后一盘硬菜——生蚝螃蟹粥，端了上来，笑意盈盈地说道：

“菜齐了，大家开动吧！”

李仙芝早就等不及了，拿起竹筷便朝那盘清蒸龙虾伸去，嘴里还念叨着：

“终于开饭了！本郡主都快饿死——”

她话还没说完，栅栏外忽然传来阵阵惊呼声，下一刻，一名亲卫冲入营寨，急声道：

“公子——！公子——！老爷子来了——！”

李仙芝的筷子都伸到龙虾盘子边上了，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哆嗦，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她扭头朝栅栏外望去，便见——

李渊正拄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棍，一步三晃地往这边挪，散乱的头发被晚风吹得飘来飘去，衣袍皱得像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那步子沉得活像脚上绑了两块磨盘。

“嘶——！”李仙芝倒吸了一口凉气，豁然起身，便欲去迎接。

然而，却有一人比她还快。

秦明宛如炮弹般冲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李渊面前，双手稳稳地扶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老爷子！您老这是何苦啊？！”

秦明望着李渊这副憔悴不堪的模样，颤声道：

“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您老让我怎么活啊？！”

说着，秦明还不忘转头瞪了福伯一眼，埋怨道：

“福伯，您也是！老爷子都憔悴成这样子，您老也不知会一声！”

“还让他自己走过来！”

不等福伯答话，李渊便拍了拍秦明的手臂，眼中含着泪花，虚弱道：

“不……不怪他……是老夫……老夫非要来的……”

福伯：“……”

[不是，您还演上瘾了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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