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都想不通。”

“无上意志俯瞰无尽纪元生灭，众生无论做什么都根本威胁不到它们分毫，更毁不掉这诸天万界……它们为何非要如此大费周章，把众生打压得卑微如尘？”

太天的胸口微微起伏，眸底浮现出无法消解的茫然无力，终究化作了自嘲的轻叹。

“但对于那些争着抢着要去成神的人来说，这根本无关紧要。”

只要能得到力量，无上意志的想法还重要么？

自己能在新大世占有一席之地足矣，别的根本无需多加考虑。

“也许对那些高高在上的无上意志而言，玩弄众生本就只是一种乐趣吧。”

顾衡低头看着脚下长河中沉浮的众生幻象，撇了撇嘴道：“毕竟是永恒不灭的存在，恐怕总得找点什么乐子，来打发那漫长到令人发疯的时间，不是么？”

说实话。

光是听太天所言，他只感受到了纯粹的混沌邪恶，仿佛那些家伙这么干就是毫无理由。

怎么高兴怎么来，连诸天万界生灵涂炭也是乐趣的一环。

真是让人不爽啊！

“贵客所想，倒是与我当年百思不得其解时的猜测相差无几。”

少年太天的脸上泛起极度无奈的苦笑：“除了将众生当成消遣解闷的蝼蚁棋子，我想不出任何其他可能，如今的我也得不到其他答案了。”

“谁知道呢？”

顾衡耸了耸肩，神色恢复了往常的漫不经心：“而且我也不希望自己就这么一语中的。”

倘若古往今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的挣扎，先贤的流亡，文明的覆灭……到头来真就只是源于某些不可名状之物无聊时的随手拨弄，那未免太过可笑，也太过令人作呕了。

太天看着顾衡，眼中的自嘲渐渐敛去。

“过了这么漫长的时间，我早已没有了继续追寻答案的想法。”

他转过身，望着那片彻底归于死寂的长河尽头：“这世间未来会变成什么模样，归根结底，早已与我这种早该被埋葬的过去残留毫无干系。”

水波缓缓平息，太天的身形似乎也随之变得虚幻了几分。

“贵客上次来的时候，曾说过世人寻不到的答案，您会亲自去讨回来。”

太天的目光仿佛看透了顾衡如今的迷茫与状况：“如今看来，贵客并未能得到那个答案，甚至……还失去了不少曾经已经握在手中的答案。”

说到此处，太天眼中掠过些许感慨与敬意。

“可即便如此，贵客依然没有放弃。”

记忆长河深处传来隐隐的轰鸣，外界天骄们的试炼显然已经蔓延到了这片空间的边缘，激荡起重重回音。

太天整理了一下身上宽大的素白袍服，对着顾衡端端正正地躬身行了一礼。

“去对抗那恒常不灭的无上意志，我不知究竟是好是坏，更不知会为这诸天引来何等浩劫。”

少年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浮现出由衷的期许。

“但若是贵客……”

“我希望您能成功。”

顾衡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点点头以示敬重，太初道祖是无上意志的狗，可太天却依然是芸芸众生之辈，如何能不敬重呢？

他无法理解现在的自称太天的这个东西还能不能算是个人。

但顾衡至少愿意接受他的好意。

“言尽于此，我也占用了贵客不少时间。”

太天眼中期许的光芒渐渐消失，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淡然的看着太天界虚无边界之外的地方，眉头也第一次皱了起来。

“有些让我很不喜欢的家伙，已经踩进太天界了。”

“贵客若是冲着他们来的，那这场久违的会面，便到此为止吧。”

话音未落。

四周翻涌的苍茫迷雾骤然向内坍缩，原本清晰平缓的记忆长河在眨眼间被白色雾霭彻底吞没。

白袍少年的身影逐渐变得朦胧。

顾衡静静看着那片浓重的白雾漫上来，直至将整个视界尽数遮蔽。

水声隐匿，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浓稠的迷雾便如同潮水般退去，他便感觉脚下随即踩在了坚实粗粝的地面上。

虚幻的长河与白袍少年皆已踪迹全无。

映入眼帘的是那片他已经见过的古老废墟，残破坍塌的万丈白玉石阶，断裂在虚空乱流中的宏伟天柱，以及……横亘在天地尽头，那座布满焦黑裂痕、依然顽强伫立的巨大残破天门。

这里的景致，与他上次随着玥前来取回记忆碎片时没有任何分别。

顾衡没有急着挪步。

“嘶……”

他抬起右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脑海最深处，那种钝器劈开似的刺痛感又出现了，一来一去地剧烈跳动着。

虽然体内空缺的大半记忆依然没有被彻底寻回，但太天方才的那番话，却将顾衡脑海里零碎的线索彻底串联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从头到尾都是那群无上意志在暗中搞鬼！

祖贤文明那两次生灵涂炭的内乱，初祖八贤的流亡与永世放逐……全都是这帮不可名状的狗东西在背后推波助澜！

既然已经想通了这个道理，那么之前那些荒唐的谜团也就迎刃而解了。

当年自己掀起诸天大战，被亿万生灵扣上纪元大敌的凶名，连许多古老的世族都对其感到畏惧……应该就是为了将那些被无上意志操控的神明全部碾碎，然后跟那座看不见的黑手彻底掀桌子！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

难怪这七位不可一世的文明至高神，会为了对付自己一个人而放下道统之间的隔阂，联手设局来围攻！

那一战的过往再次在顾衡脑中闪烁，他分明记得，在最后的决战之中，哪怕面对七尊至高神的围攻，他也根本未曾落于下风。

他本该能赢的！

可就在胜负已定的瞬息之间，某道无上意志降临了。

正是那道意志抽干了七神的所有权柄，汇聚成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全盛时期的他当场打得重伤逃遁，沦落成如今这般模样！

“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顾衡攥紧双手，后槽牙被他咬得咯咯作响。

有坏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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