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4章  和平只是意外，战争才是常态

    1805年7月。

    帕雷茨宫自建成至今还从没这么热闹过。

    这座宫殿是威廉三世避暑的夏宫，不过近几年来他大部分时候都躲在这里，而大臣们也不被允许来此觐见。

    但此时施泰因男爵、奥古斯特亲王、霍恩洛厄亲王、洪堡男爵、沙恩霍斯特将军、哈登堡侯爵等一众军政重臣都聚在书房外的走廊上，或焦急或期待地望向书房大门。

    因为门后的国王今天要对那件事做出最终决定。

    屋里突然传出了威廉三世烦躁的喊声，「不，谁又能确保这是正确的选择？」

    帝国首相施泰因男爵皱了皱眉，朝站在对面的哈登堡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侯爵阁下，等会陛下多半会召见您，而您的回答会影响到国家的未来。」

    后者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我很清楚要怎么说。眼下我国正面临从未有过的战略机遇，一场战争是非常必要的。」

    施泰因男爵有些惊讶地看著这位政治对手。

    要知道，哈登堡之前一直主张对外妥协，尤其是对法妥协，并坚定地反对参与战争，谁知他今天竟说出了这样的话。

    没等他细问，书房的门便被人拉开了，国王近侍对哈登堡欠身：「侯爵阁下，陛下要您进来。」

    身后的门被关上，倚靠在椅子上的威廉三世立刻指著哈登堡，用带著哀求的语气道：「请告诉我，现在进行战争是不合时宜的。」

    哈登堡瞥了旁边的路易丝王后一眼，先躬身行礼，这才斟酌道：「陛下，如果您指的是对萨克森及卡塞尔的战争，或许，它们是有必要的。」

    威廉三世愣住，「怎么连您也————」

    哈登堡侯爵轻咳一声，道：「陛下，因为情况已完全不同了。

    「我国的国力正在迅速增长，今年上半年，财政收入比之前增加了36%，各种产业，尤其是在钢铁和铁路方面，进展更为显著。  

    「而眼下英国和奥地利正好也有遏制法国的愿望，并愿意为此投入巨量资源。」

    「我国正应该借著这股势头，实现帝国的梦想。」

    「帝国梦想？」威廉三世颓然摇头，「现在已不是老弗里茨的时代了，法国太过强大，获胜的希望渺茫————」

    「老弗里茨」是普鲁士人对腓特烈大帝特有的一种尊称。

    威廉三世自从腿被打断，又被法国医生救回了一条命之后，便对法国产生了深深的畏

    惧感。

    但现在普鲁士上下却都强硬地准备对外开战，来遏止法国在北德意志地区持续扩大影响力。

    哈登堡道：「陛下，我们并未挑衅法国。

    「巴黎很可能不会因为大陆北面的事情而主动参战。

    「另一方面，以我国的工业发展情况，也必须扩大原料产地以及销售市场。

    「战争所需的大量武器、弹药也能增加炼铁厂的订单，而所要支付的钱都是英国人出的。

    「这对我国来说，完全是有利无害的。

    「只要战争持续几年，西里西亚的采矿场和冶炼厂就都能建好了。

    「我国从威斯特伐利亚地区获得的煤炭，只有那里产量的四分之一路易丝王后纠正道：「很快会增加到三分之一，但肯定不可能比运回法国的多。」

    哈登堡侯爵点头：「所以，我国想要继续扩大钢铁产业的规模，就必须开发西里西亚的煤铁矿。

    「甚至，如果战事顺利，在我们控制了卡塞尔之后，就能对威斯特伐利亚地区的煤矿

    具有更大的话语权了。」

    他没说的是，如果运气好的话，就算直接占领威斯特伐利亚也并非不可能。

    是的，高速发展的工业和经济，令所有普鲁士人重新找回了自信，社会舆论一边倒地准备「大干一场」，以取得帝国应有的地位，以及证明普鲁士人是「最优等的日耳曼人」。

    在约瑟夫的暗中资助下，已有一系列阐述普鲁士人优等论的著作面世，在整个普鲁士的精英阶层中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力。

    至于少数头脑清醒的普鲁士人意识到这种论调会对整合德意志起到破坏作用，却也没有任何办法你难道去跟其他人说「我们普鲁士人并非最优秀的，而是和所有德意志地区的人都一样」？

    不被立刻暴揍一顿就算周围的人有涵养。

    哈登堡侯爵继续道：「陛下，等到我国拥有充足且廉价的煤铁资源，再利用好英国的资金，以及奥地利和北德意志的市场，用不了多久就能发展出不逊于法国的工业实力，帝国的梦想将————」

    威廉三世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根本没听到他后面说了些什么。

    如今连哈登堡侯爵这样最坚定的主和派都支持开战，外面走廊上的那些大臣是什么态

    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他不想打仗，只想安安稳稳地在帕雷茨宫度过余生，但他纵然身为国王，却也不可能抗拒所有大臣的一致意见。

    这里面还包括王后。

    要知道，这些年他偏居乡间庄园般的帕雷茨宫，国家政务大多是路易丝和施泰因男爵在主持。

    威廉三世又看向桌上的宣战诏书，手心里开始冒汗，仿佛那是一杯等著他喝下的毒酒一般。

    路易丝声音清冷道：「陛下，越早做出决定，我们进行准备的时间就越多。」

    威廉三世又看向哈登堡，却迎上了后者钢铁般的坚硬目光。

    他手足无措地抓起了笔，又纠结了十多秒，终于颤颤巍巍地在面前的文件上签下「弗里德里希·威廉」。

    9月2日，普鲁士正式应威廉九世的请求，对「非法占据卡塞尔的黑森—达姆施塔特」

    宣战。

    随后英国、奥地利、那不勒斯等国宣布支持黑森—卡塞尔复国。

    之后的两个月间，又先后有普鲁士以劳西茨的边际问题向萨克森宣战，奥地利以包庇

    叛乱者的罪名向巴伐利亚宣战。

    欧陆西北侧的小国奥尔登堡则连宣战都没等到，普鲁士便直接派了一个师的兵力越过了边境。

    欧洲再次被硝烟所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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