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因为这个，才在流梦礁那里，将她强行送入忆域深处？”

“没错。”大丽花目光平静地承认，瞳孔中映出周围暗红的色调。

“这里…这片由歌斐木律令和原始忆质构成的空间，本就是梦主希望她最终抵达的地方。”

“并且，希望她自以为通过努力‘掌握’了某些关键信息，在最紧要的关头，依据这些被引导的认知，作出那个他设计好的错误判断。”

黑天鹅眉头紧皱，唇抿成一条线，“所以，梦主花费如此漫长时光精心谋划的，究竟是什么？”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疑问，从这片猩红空间的最深处，传来了一阵低沉、宏大、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波动，伴随着亿万虫翼同时振动的嗡鸣。

“已经不重要了。”大丽花轻轻摇头，黑色的长发随之摆动，她的神情带着一种事已至此的漠然。

“我们错过了阻止他的最佳时机。不，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阻止时机。”

砂金脸上的从容笑容终于消失，他眼眸锐利，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哪怕我们现在揪出他本人，将他挫骨扬灰？”

“从一开始，他就不存在于任何你们能理解的地方。”大丽花淡然解释。

“自他尝试将自身意志与整个匹诺康尼梦境彻底融汇时，他就开始将自身的存在，逐渐转化为四条最为根本的[太初律令]。”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投向众人头顶上方。

在那由暗红枝干交错形成的天穹阴影处，一只通体蓝紫、眼眸闪烁着非人红光的乌鸦，正静静地栖息在那里，无声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梦主的化身，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开。

只见那只乌鸦微微张开鸟喙，一个恢弘、淡漠的声音在所有人心灵中响起，宣告着其中一条律令：

[11：15#  神明赐予我们天火，也赐予我们神圣的磨难。便令它们存在吧，你我皆属凡人，生来便要去爱，去受痛苦。]

大丽花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解说：

“第一条律令，他作为临别赠礼，施予年幼的知更鸟，点拨她，或者说，引导她懵懂地踏上了[同谐]之路——尽管那可能并非她本性最契合的终点。”

[11：30#  改邪归正。你虽如大鹰高飞，在星宿之间搭窝，但我必从那里拉下你来。]

乌鸦继续宣告第二条，声音里带着不容违逆的力量。

“第二条律令，是他分予我这个合作者的力量源泉，让我能在梦境中施展超越寻常忆者的权能。”

“同时，这也作为最牢固的禁制，确保我不会在关键时刻轻举妄动，偏离他设定的轨道。”大丽花抚摸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仿佛有无形的枷锁。

“而第三条律令……”

[11：45#  乐园终将跌入愁苦人世，黎明一旦升起，便要坠毁于白昼。凡是金的，怎可能光华长留？]

乌鸦念出了那段充满宿命与终结意味的话语，正是他们在格拉默铁骑记忆残影中听到的。

“我也还未亲眼见识过它完全展开的形态。”大丽花坦言。

“据他所说，那是倾注其所有、如同悬河注火般毁灭性的一击，是为了在必要时修正最大的变数，或完成最后的奠基。”

“最后一条呢？”黑天鹅追问。

“没人知道。连我也不曾知晓完整的第四条律令。”大丽花单手叉腰，姿态显得些许无奈，

“在他对外自称抱恙在身，不再以任何形象现身后，尽管我身上的禁制仍未消去，但连我这个合作者，他也没有再直接联络过。”

“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多半属实——”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洞察。

“那时他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那条[律令]的构筑，并借此，抹除了任何周密计划都可能存在的最大破绽…谋划者本人，他自己。”

“在计划开始真正转动、无法逆转的瞬间，歌斐木便已为了他所信奉的公义，主动选择了殉道而死。”

“而接下来……”她望向波动传来的最深处，声音轻得像叹息。

“[寰宇蝗灾]的阴影，恐怕将重现于这片精心编织的美梦之中，以另一种形式。”

……

画面切换，回到现实中那间布置简洁的咨询室。

大丽花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光幕上的画面暂停。

她看向对面瘫坐在柔软沙发里的颜欢，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关切与探究的微妙神情。

“这一刻还是来了，因回忆的冲突、信息的庞杂而感到困惑…你现在感觉如何？”她的声音轻柔。

颜欢瘫坐在对面，稍微想了几秒，暗金色的眼眸有些放空，然后才开口道，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二舅的病…最后是治好了？”

“很遗憾，并没有。”大丽花微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暖意。

“并且，恕我直言，你可能…捅了很大的篓子。当然，那未必全是你的责任。”

“所以你到底是哪边的？”颜欢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他坐直了些，盯着大丽花。

“在那个时候，在流梦礁和那个红木空间里，其实你还在帮歌斐木吧？嘴上说着背叛，身体很诚实？”

“不，我那时，或许可以算是哪边都帮。”大丽花淡然解释，眼神平静，

“作为唯一一个理解我的人，你应该明白。”

“我会试着平衡、甚至同时推进所有人交给我的任务或期望。”

“为了完成冥火大公的遗愿，我会去推进歌斐木的某些布置；同时，我也的的确确，在帮助星核猎手挖掘关于格拉默铁骑和梦主的真相，尽管那真相是精心设计的陷阱的一部分。”

“如你所察，那时的我的确还不是真正的星核猎手。”

“但你不觉得，匹诺康尼发生的一切，我所经历的这些，不就是加入的最好契机和投名状吗？”她的逻辑依旧自洽得令人头疼。

“所以我二舅最后到底怎么样了？”颜欢依旧最在意流萤的结局。

大丽花会心一笑，那笑容里似乎有几分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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