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为廉微微点头，“时间宝贵，开门见山吧。”

金言蓄笑了几声，“既然林大人这么说，鄙人也不绕弯子了。来找您，自然是为了一起合作，共享情报。”

林为廉抿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我懂。”金言蓄同样倒了一杯茶，先双手举杯向林为廉示意了一下，再一口饮尽，“我可以先免费提供一部分情报，权当诚意。”

话至此处，托维警惕地扫视四周，一边排查金言蓄是否还有同伙藏在暗处，一边留意是否有人正窥探这边的动静。

“首先，关于这次黑市，有多少势力盯上了这里、多少人已经潜入了交易城——你们应该很想知道具体数字吧。”

“我不认为你能掌握到这么详细的情报。”

“嘿嘿，毕竟大张旗鼓地宣传，连小商贩、小窃贼都闻风而动。具体来了多少人，确实不好计数。”金言蓄话锋一转，“不过，那些地位高、实力强、对魔王之角有明确需求的大人物，我倒是掌握了不少。”

托维本以为他还在绕圈子吊胃口，可金言蓄很快便从嘴里蹦出一连串名字，连同官衔、所属势力，一个不落。先前的铺垫，或许只是他的说话习惯。

如果金言蓄提供的情报属实，那么全天下稍有名气的组织和国家，几乎都派了人来。更让托维震惊的是，就连魔族也派了探子混入其中。

交易城有魔族渗透，托维并不意外。可金言蓄笑着补充：“这一次，至少有两位君主级（80级）的魔族强者参与。”

“此话当真？！”托维再次没忍住，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消息太过骇人。

在人类与魔族的攻防战中，由一名君主级魔族领袖发起的战斗，便被称为“灾厄级”——足以让一个小国家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夏朝有记载的上一次本土灾厄级战争，还是六年前发生在精灵族自治区。哪怕夏朝第一时间驰援，艰难击退敌军，自治区仍有一半以上的区域沦为废墟，至今还在重建。

而眼下，两位君主级强者即便不带一兵一卒，单是在争夺魔角的过程中大打出手，也极易殃及池鱼，造成巨大伤亡。

金言蓄仿佛看穿了托维的忧虑，摸了摸自己那只锉刀般的长鼻子，脸上挂着捉摸不透的笑容：“消息来源可信度极高。老实说，我第一反应也是心脏漏跳了一拍。不过......我还有一句话要说，交易城高层是知道这件事的，但他们无动于衷。你觉得，是出于什么原因？”

“疯了……”托维嘀咕一声，整个人摊靠在椅背上。

反观林为廉，始终面无表情，金言蓄一时也拿不准他是有恃无恐，还是故作镇定。

于是，他刻意带上一句吹捧：“以林大人的手段，想必这些小人物根本上不了台面吧。”

话外之音再明显不过：他认为林为廉早已察觉魔族潜入，想借机探听林为廉甚至交易城方面是否有所部署。

林为廉语气平淡，像在背诵公文：“奉陛下旨意，先以观察为主，其次协助缉拿潜在之敌。不到万不得已，不参与战争。”

“陛下很是谨慎啊。”金言蓄嘴上称赞，心里却嘀咕：朝堂上那帮老东西，就是怯懦。

但随后，金言蓄拉了拉椅子，朝林为廉那边凑近了些，声音也压了下去，像是在分享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可话说回来——关于某个国家的存亡，为了利益，你们跟陛下……”

“轮不到你来质疑。”林为廉打断了他，语气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甚至隐隐透出几分愠怒。

金言蓄所指的，自然是罗伊喀瑞亚公国一事。

夏朝虽未直接参与瓜分矿场资源，却也签下了一份协议：几种本国亟需的稀有矿物，可以按市场最低价采购，同时免除停泊税、外来税等一系列费用。

而这份协议，并非与罗伊喀瑞亚公国签订，而是与精灵国等几个参与瓜分的势力达成的。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夏朝对此保持沉默，又从中捞取好处，说好听是默许，说难听就是助纣为虐。至于那位被臣子们捧上天的陛下，是否真如他们所说的体恤民众、刚正不阿——恐怕也得打个问号。

金言蓄故意把话说得露骨，甚至带了三分挑衅。他想看的不是林为廉的解释，而是他的反应——是暴怒，是心虚，还是无动于衷。

他之所以挑这个话头，原因有二。

其一，他对那场在未知贸易内举行的、多国多势力参与的秘密会议，所知实在有限。

零星的情报确实流出来了一些，但远不足以拼出全貌，充其量算是“我听说”的级别。他需要试探，这种蚕食他国、近乎强盗的行径，夏朝究竟参与到了什么程度。

其二，是关于林为廉本人。

他听过太多人对这位林巡抚的评价：铁面无私，皇帝忠实的狗，毫不留情，奸臣忠臣共同的敌人……褒贬不一，却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人不好惹。

可耳听为虚，他从未与林为廉真正打过交道，没有自己的判断。

这一次接触，他想亲眼看看：林为廉作为皇帝的臣子，究竟是不是像“狗”一样忠诚——对皇帝别无二心，唯命是从。

说到底，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为主人利益狂吠的家犬。如果坐在对面的只是一个听不懂人话、只会无条件服从的家伙，那这场合作，不提也罢。

“或许，你应该去找外交部的官员聊这个话题。”林为廉端起茶杯，语气不咸不淡，“他们应该对你很感兴趣。”

金言蓄笑了笑：“林大人太抬举我了。”他摆了摆手，像是要把刚才那点不愉快拂开，“算了，咱们继续聊聊那几位魔族的事吧。”

托维默默地坐在一旁，充当一个安静的听众。他插不上话，也知道自己不该插话。

金言蓄正了正神色，继续提供情报：“其中有一位，据说是某位魔王的信使。但也另一种说法——是下一任魔王的继承者。我能肯定的是，那位魔王并非断角的萨麦尔。”他顿了顿，“所以，这位信使的目标，未必就是魔角。”

托维心里直犯嘀咕。魔王继承者这个节骨眼跑到交易城来，就算不是为了魔角，单是这个身份在城内暴露，就足够引发一场恐慌了。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林为廉，眉心也微微蹙了一下。“我司尚未掌握如此重要的情报。若你所言属实，我需要申请更多兵力支援。”

金言蓄没有接话。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面前的茶杯，看着水面荡起层层涟漪，语气漫不经心：“或许精灵国那边已经有人察觉了？要不然，他们费这么大周折布置那个囚禁术做什么。”他抬起眼，看向林为廉，“难道，他们没有把情报共享给陛下吗？”

林为廉没有回答。

但金言蓄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他不需要林为廉现在就信任自己，只要让林为廉对别人的信任降低一些，他这里便相对地高了。合作，也就更容易谈下去。

果不其然，林为廉盯着他看了足足二十秒，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二十枚精晶币。我个人付给你。”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后续合作顺利结束，再追加十枚。”

金言蓄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咧开了。

“那我就笑纳了。”他伸手去拿布袋，指尖触到袋口时却停了一下。他低下头，从里面数出十枚精晶币，把剩下的推了回去。

“一分钱一分货。您给我这么大的金额，我这心里头压力可太大了。”他笑眯眯地将那十枚精晶币收入囊中，抬眼看向林为廉，“那么，就说说价值十枚精晶币的情报吧。”

......

下午两点刚过，黑市再次开门。

客流量比上午少了许多，那群举着气球到处跑的小鬼们更是一个都不见踪影。陈阳的欢乐值也跟着往下掉了掉，现在维持在三十左右，不上不下，勉强够用。

他留意到，进场的顾客们脸上大多挂着一副严肃的神情，步履匆匆，目光警觉，活像一群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务。

他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大概是交易城或者其他什么组织，把那些“无关人员”都清理出去了。搞不好，这片区域已经被人暗中封锁了。

他脑子里甚至还闪过一个更危险的念头：万一那些混进来的魔族和人族组织当场打起来，自己该往哪个角落躲才安全？

想归想，他还是把这些杂绪从脑子里甩了出去。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场该死的黑市撑过去。

上午摆出来的那些，多半是阿卡姆用来吸引眼球的小玩意儿，稀奇古怪，图个热闹。到了下午，真正的“硬货”才开始登场。

“叠加防御符咒——超强防御力，能承受七十级强者的致命一击。居家旅行、保命护身的不二之选。”缺点是，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自动触发，而且只能用一次。

“引雷法杖——大幅提升雷元素亲和力，修炼雷系魔法的法师可千万不要错过。”只是使用时得小心，弄不好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仿·天下第一剑——据传是远古时期某位大能佩剑的仿制品，一剑可动天地。”这话不假，确实能劈出真品级别的威力，但只有一剑之力，而且魔力消耗惊人，一剑挥完，剑也碎了。

“隐身药水——不仅能隐形，还能屏蔽魔力波动，持续四十五分钟。”但隐的是皮肤，衣服和毛发遮不住。得喝下去等几分钟才见效，若是涂抹在身上，效果直接缩水到五分钟。

陈阳一样样介绍过去，嘴角都快抽筋了。

他真不知道阿卡姆从哪儿淘来这么多哭笑不得的玩意儿。介绍词倒是天花乱坠，可那些要命的缺点，这家伙一个字都不写，摆明了是把顾客当猴子耍。

可偏偏还真有人吃这套。那几个“仿·天下第一剑”甚至引来了好几位买家竞相出价，几轮抬下来，成交价比底价翻了好几倍。

陈阳站在展台后面，听着那个数字从买家嘴里蹦出来，喉咙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他偷偷咽了口唾沫，心里开始盘算：等黑市结束，是不是该找阿卡姆好好谈谈提成的事了？

心里头转着这些念头，陈阳嘴上倒也没停，该介绍的还是得介绍。

只可惜不管他怎么费口舌、抖包袱，那欢乐值还是跟漏了底的桶一样，一个劲儿地往下掉，堪堪卡在二十的边缘晃荡。

到了下午四点整，系统里弹出一条来自阿卡姆的简短指示。陈阳心里咯噔一下——魔角要上了。

他扫了一眼下午的成交记录，加起来还没超过两位数，远不及上午那五十多件的热闹光景。

来的人多，买的人少，大部分顾客与其说是来淘货的，不如说是来盯梢的。一个个抱着胳膊站在展台前，眼神扫来扫去，像在评估猎物的距离。

当陈阳清了清嗓子，宣布接下来将开始竞拍魔王之角时，无数双眼睛“唰”地一下齐刷刷转了过来。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被一群豺狼围在中间，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又冷又沉，钉在身上扎得发疼。

好在下一秒，头顶的聚光灯再次“啪”地亮起，齐刷刷地聚向仓库中央最高处。

所有人的视线又被那个站在木箱上的黑袍身影拽了过去。

陈阳暗暗松了口气，脚底已经开始往后退了。终于可以退场了。

“亲爱的顾客朋友们，我们又见面了......”

阿卡姆那副沙哑又拿腔拿调的声音再次响起，陈阳趁这个空档，一步一步地往边缘溜去。

他抽空瞄了一眼任务面板，虽然黑市还没正式结束，但显示已进入待结算状态，欢乐值定格在16。不上不下，好歹没跌到及格线以下。

他低头给阿卡姆发了条消息，意思很明确：我先撤了，剩下的事你自己兜着。

发完消息，他脚步加快，头也不回地往出口方向走去。身后的仓库里，阿卡姆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场大戏的序章。

接下来就看那家伙，能给大家整出什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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